1927年,吴佩孚兵败,逃到邓县,部下劝于学忠将他驱逐,于学忠气坏了,说:"谁敢落井下石,我今天就自杀以谢大帅!"
这句话搁在1927年的邓县城里,分量不轻。
那会儿吴佩孚已经不是那个横跨十四省的大帅了,是个随时可能被自己人卖掉的丧家之犬,于学忠拔枪说这话,等于是拿自己的命,跟全军的脑袋对着干。
要弄明白这一枪拔得有多险,得先看看当时邓县是个什么处境。
1926年北伐军一路往北打,吴佩孚的十四省联军兵败如山倒,到1927年,他手里的地盘基本丢光了,剩下的部队也是各揣心思。
于学忠这时候是第九军总司令,带着部队打进了河南邓县,把司令部设在了那儿。
吴佩孚没地方去,5月份带着残部投奔于学忠,两支队伍在邓县碰了头,这地方就成了直系人马在河南最后一块能站住脚的地皮。
冯玉祥的部队很快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围了上来,邓县这块地皮变成了一个口袋,随时可能被扎紧。
第九军师长阎得胜找到于学忠,说了句听着挺委婉的话:吴大帅在这儿,目标太大,各路人马都盯着这块地方打。
这话的意思很直白,就是想把吴佩孚请出邓县,让第九军自己留一条活路。
搁在乱世军阀混战的规矩里,阎得胜这个想法其实不算出格。
那年头墙头草见得多了,谁都知道跟着一个大势已去的老板走,多半是陪着一起完蛋。
第九军上下几千号人的身家性命,压在一个已经没了地盘、没了粮饷的过气统帅身上,换成别的部队将领,十有八九会顺水推舟把人送出去,这是当时军阀部队里心照不宣的自保套路。
于学忠没按这套套路走。他跟吴佩孚是同乡,都是山东蓬莱人,吴佩孚当年一手把他从团长提拔起来,这份知遇之恩摆在那儿。
听到部下有把吴佩孚请出去的意思,于学忠直接拔出手枪,对着众人说了那句话:"玉帅今日正在患难,即属朋友亦应援助,况吴为直军统帅,今日岂可落井下石。诸君如坚执此意,我当自杀以谢玉帅与诸君。"这话说完,驱逐吴佩孚这个提议就没人再敢提了。
拔枪能压住场面上的声音,压不住实际的局势。
于学忠和吴佩孚商量好要把队伍拉到豫东去,可他手底下有两个师根本不听调动,按兵不动,吴佩孚自己带的卫队还闹了枪,场面一度失控。
这说明一个问题,于学忠一个人守住了道义上的底线,但军队这个系统,不是靠一句话就能拧成一股绳的,手下人心已经散了,光凭主帅一个人硬扛,扛不住整支队伍的离心。
这里有个细节也值得一提。邓县危局那几天,北伐军其实两次派人来策反于学忠,一次是唐生智派他的同学登门,一次是蒋介石托同乡关系上门,甚至开出了委任状许他军长之职。
于学忠两次都拒绝了,说自己当初没有南下投诚,如今更不能改变初衷。
这说明他护着吴佩孚,不是走投无路之下的临时表态,是他一贯的做人原则,前后是一致的。
吴佩孚看明白了这一层,知道邓县是待不下去了,他跟四川的杨森、邓锡侯这些人有些老交情,干脆决定带着残部入川,去投奔刘湘、杨森,再看后面的形势怎么走。
临走之前,于学忠对他说了句"我始终听大帅的"。
这话说完,于学忠没有跟着吴佩孚一起入川,也没有另投他人,而是带着夫人回了山东蓬莱老家,从此解甲归田。
这个结局挺值得琢磨。于学忠手里有兵,有部队的实际控制权,吴佩孚已经是个空架子,换个想往上爬的人,这时候正是取而代之的好机会,何况蒋介石那边的委任状已经摆在桌上,唾手可得。
于学忠没这么干,他既没有把恩人卖掉换前程,也没有借着这份忠义把自己的地位坐实,而是两不相欠,直接退出这盘棋。
这种做法在当年军阀混战、谁都在算计利益最大化的环境里,算是相当少见的一种处理方式,比单纯的忠或者不忠,更复杂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