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西湖醋鱼从一道名菜变成了难吃的代名词?
聊一个角度:醋不稀罕了。
不是这道菜变得难吃了,是调味料太丰富,让这道菜没意义了。
西湖醋鱼的前身是宋嫂鱼羹。
它是因为南宋在临安立足,赵构于兵荒马乱之中吃到的精心制作的菜肴。
南宋刚开始的时候日子过得非常苦,有多苦呢?
夏坚勇老师在《绍兴十二年》一书中写到。绍兴十一年,专供赵构通行的御街,都还没有“香糕砖”,只不过是一条泥巴路,撒上黄沙而已。
最惨的是宫廷,宋朝尚火,宫殿一向以红色为主。临安的小朝廷没钱,连墙上的红漆都刷不起,只好用红土代替。
而红土做成的殿子,都只有一座。以至于赵构在这里会见群臣,它就叫后殿。群臣散了,他在这里处理政务,就又叫内殿了。遇到双日专家学者给皇帝讲座,它又成了讲殿。
一个红土的宫殿,三殿合一。
而且它只有三间规模,遇到下雨天,群臣和皇帝还要淋雨。后世臭名昭著的秦桧因为个子高,站都站不直——会磕到房梁。
相比较于他爹他爷爷他们过的神仙日子,赵构真是没吃过好的。
惨得不能再惨。
所以后面赵构干脆取消了朝会。
为了掩饰尴尬,赵构搞了个说辞,说二圣未还,自己要放低姿态,不能搞太大的排场。
其实只是排不了而已!
赵构过了非常非常久的苦日子。
可能正是因为苦日子过太久了,他一辈子嗜爱酸甜交织的味道。
周密在《武林旧事》一书中记载了绍兴二十一年赵构临幸张俊家,张俊进贡的御筵菜单,这份单子里几乎都是酸的甜的食物。
张俊是中兴四将里最受宠的,他如此精心准备,显然是完全符合赵构的口味的。
酸甜是赵构的最爱。
那个年代物资有限,糖和醋是最容易刺激舌头,带来欢愉的东西。
它们成为赵构填补内心恐慌的抚慰剂。
糖醋合一的酸甜风味,是赵构的底味。
赵构的底味,也就成为了杭州的底味。
这道酸甜浓郁的西湖醋鱼,说白了就是糖醋草鱼,因为官家的喜爱,名垂千百年。
以前糖醋一直稀罕,看起来是家常小物,实际上可并不是人人时时吃得起呢。
就因为它们能让人欢愉,象征着美味的享受,封建时期甚至还盛行过父母去世,不得吃醋的习俗。
这被视为不贪图享受,是孝顺的表现。
有的官员丁忧,三年不吃醋,就是大孝行了。有的更狠,号称自父母走后十年不吃醋。
所以,我们今天觉得味道平平无奇的西湖醋鱼,在古时候那可真正是奢侈菜肴。
光放的那些醋,就足够多少人表达孝心啦。
但是现代社会,调味料实在太丰富。
在现代烹饪体系里,醋的意义有时候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
尤其做鱼鲜这种腥味极大的水产品,各类丰富的酱料,香辛料等等,以及各种新奇的手法,不仅压制腥味,焕发鲜味。
更是能通过各种各样的制作,不断满足人的舌头,带来无与伦比的的欢愉。
又哪里是糖醋能够媲美的呢。
西湖醋鱼并不是变得难吃了,而是在日益丰富的菜肴中,被比下去了。
就好比以前的美女皮肤白、牙齿好、手指细等特点就足够让古人销魂。但今天的美人可能随便一个网红拉出来就足够吊打古时候的王妃一样。
人比人气死人,味比味也是如此了。
说到底是我们今天吃得好了,比皇帝都吃得好。
反过来说,赵构是真的可怜,比前他享受的日子远逊他爹的纸醉金迷。比后他衣食住行的点滴远逊我们的一日三餐。
乱世皇帝不如狗,还得是自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