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翁同龢在街上看到一个小孩在卖对联,他好奇去看看,小孩的对联写的真不错,他说:“你小小年纪,就能写的这么好,将来必能大魁天下。”小男孩听完没有高兴,只是笑笑。因为他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那会儿京城腊月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翁同龢刚给光绪皇帝上完课回来,坐着青呢小轿路过正阳门边上,无意间一掀帘子,就瞧见了路边蹲着个穿补丁棉袄的孩子,冻得缩成一团,面前铺着几张红纸,上头墨迹还没干透。
翁师傅这人是出了名的爱才,他自己就是咸丰六年的状元,肚子里墨水多,也最爱惜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他赶紧叫轿夫停下,弯腰凑过去看那些对联。这一看,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字写得周正,筋骨毕露,笔笔都有来路,搁在国子监那些年轻学生里头,也是拔尖的。翁同龢一生酷爱书法,早年学董其昌、米芾,中年又深耕颜真卿,他看字跟相马的老伯一样毒,一眼就相中了这苗子。
翁同龢问这孩子叫什么,孩子说姓刘,小名春霖。他摸了摸孩子的头,说了那句话,本想看到孩子高兴得跳起来。谁知刘春霖听完,只是咧嘴苦笑了一下,拿冻红的小手去收拾摊上的红纸。
翁同龢心里纳闷,细问之下才明白根由。刘春霖祖上是直隶的佃户,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童生试的保人都找不着。那时候的科举规矩死板得很,没有廪生担保,哪怕你是文曲星下凡也甭想进场。这孩子卖对联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是为了一口饭吃。他说“大魁天下”,在人家听来,就像是说梦话一般。
当时翁师傅叹了口气,掏了几两碎银子买了一副对联,也没再多说,上轿走了。他一个户部尚书,帝师之尊,总不能在大街上跟一个卖对联的孩子拜把子。这事儿搁在心里,他后来跟门生提起过,只是说那孩子“可惜了”。但翁同龢不知道的是,他这句无心的话,让旁边茶馆里一个姓解的老秀才听了个一清二楚。老解也是个心善的,看着寒风里发抖的刘春霖,就想起自己当年落魄的样子,一跺脚,几天后托关系给这孩子做了担保,让他得以参加县试。
后来的事情就跟说书唱戏似的,刘春霖从秀才一路考到举人,会试放榜排在前十名,一路杀进了光绪三十年的殿试。有意思的是,那一年的状元原本不该是他。主考官拟定的头名是广东的谭延闿,二名是广西的朱汝珍,刘春霖只排第三。卷子送到慈禧太后那儿,老佛爷一看“谭”字就皱眉,想起那个被她砍头的谭嗣同,看“朱”字就更不顺眼了,前朝皇姓,又让她想起溺死的珍妃。偏生刘春霖这名字起得吉祥,“春风化雨,普降甘霖”,外加他是直隶人,脸朝北,慈禧觉得用个北方状元能安稳人心。
就这么着,翁同龢十六年前那句“大魁天下”竟一语成谶。不过说句实在话,翁师傅虽然眼光毒,可他这话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他是常熟人,书香门第,父亲翁心存是大学士,自己又是状元出身,在他看来考状元就跟探囊取物似的。可他忘了,世间多得是刘春霖这样有才却没门路的寒门子弟,这世道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人肯弯下腰拉你一把,还得赶上老佛爷看名字顺眼。这所谓的“天命”背后,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弯弯绕。
翁同龢一生识人无数,唯独这次识对了结果,却猜错了过程。他以为的励志故事,最后变成了一场因名字避讳、地域平衡而造就的乌龙。他晚年被罢官回乡,光绪三十年去世,恰好就是刘春霖中状元的这一年,两人竟是擦肩而过,终究没在朝堂上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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