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本,水有源,人守本,心归静: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万物生》
木有深根方耸翠,水有活源乃长流。
人能守本德自厚,心若归静慧自周。
天行四时何曾语,地育万物不言休。
三缄其口金人戒,一念回光万虑收。
世有乔木,其高百仞,然非一日之所成,实根深而本固者也;世有长河,其流万里,然非一源之所注,实泉涌而脉远者也。人之在世,何独不然?木有根而后茂,水有源而后长,人守本而后稳,心归静而后明——此四语者,天地之常道,亦吾人之大本也。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万物生。人能慎言少口,自有德气相成。静则生明,明则生慧,慧则破妄,妄止则安。今试为诸君言之。
一、守本——譬如为山,未成一篑
昔者孔子适周,观于太庙,见金人三缄其口,背铭曰:“古之慎言人也。”孔子退而谓弟子曰:“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难。”呜呼!圣人之垂训,何其切也。
吾观今之人,终日营营,口不绝声,言不及义,心不守本。或夸夸以炫其能,或喋喋以议人短;或盛喜而轻诺,或盛怒而妄言。言出如矢,一往莫追;祸从口出,悔之何及。此皆不守其本之过也。
夫本者何?心是也。心为身主,神为之帅。心守其本,则外物不能摇;心失其本,则万念纷驰,如无根之木,不日而枯;如无源之水,不日而竭。胡宏有言:“水有源,故其流不穷;木有根,故其生不穷。”德有本,故其行不穷。守本之道,在知止,在知足,在知其所从来,亦知其所当往。
二、慎言——大辩若讷,大巧若拙
老子有言:“大辩若讷。”非不能言也,是不轻言也。薛文清公曰:“慎言谨行,是修己第一事。”又曰:“少言不惟养得德,又养得气,而梦寐亦安。”
慎言者,非缄口不言也,言必有时,言必有中。朱子谓“修己以清心为要,涉世以慎言为先”。清心则言不妄发,慎言则心不妄动,二者相济,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
昔人有言:“一言失出,驷马难追。”又曰:“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是故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讷于言者,非愚也,智也;非怯也,勇也。知言之可畏,故不敢轻发;知默之可贵,故能守其静。
宋濂作《磨兜坚箴》曰:“磨兜坚,慎勿言,口为祸门。”磨兜坚者,古之慎言人也。其善于自防者哉!今人每以能言为才,以多言为能,不知言之愈多,失之愈易;言之愈疾,悔之愈迟。
三、守静——水静极则形象明,心静极则智慧生
司马承祯《坐忘论》云:“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帅。静则生慧,动则成昏。”《昭德新编》亦云:“水静极则形象明,心静极则智慧生。”静之为用,大矣哉!
夫静者,非枯坐不动之谓也,乃心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妄念所役之谓也。心静则明,明则能照见万物之理;明极则慧生,慧生则能破一切之妄。妄者何?颠倒梦想是也,贪嗔痴慢是也,得失荣辱之念是也。妄止则心安,心安则身泰,身泰则事理,此自然之势也。
程子言“性静者可以为学”,诸葛武侯言“非宁静无以致远”。古之成大事者,未有不静者也。静则能观其变,静则能审其机,静则能不惑于外,静则能不乱于内。曾国藩作《主静箴》云:“斋宿日观,天鸡一鸣,万籁俱息,但闻钟声。”此守静之至者也。
静生明,明生慧,慧生则万象皆归于心,而心不为万象所累。譬如止水,万象皆照,而水不自知其照;譬如明镜,万物皆现,而镜不自知其现。此之谓“虚室生白”,此之谓“静而安”。
嗟乎!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逐物者丧其本,多言者损其德,妄动者失其静,此古今之通病也。守本则外物不能移,慎言则祸患不能及,守静则智慧自然生。三者备,则德成矣;德成,则身安矣;身安,则天下之事无不可为者矣。
昔周公作《慎言》之训,孔子观金人之铭,老子倡“大辩若讷”,庄子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李白述“天不言而四时行”——圣贤所以垂教万世者,其旨一也:守本以立身,慎言以养德,守静以生明。
今之世,喧哗日甚,躁竞成风。人皆以多为能,以快为美,以言为胜,以动为功。然不知木有根而后茂,水有源而后长;人能守本而后稳,心归静而后明。此四语者,虽老生之常谈,实日用而不知。愿与诸君子共勉之。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人何求哉?守其本,慎其言,静其心,明其慧——如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