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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南站,G25。到站时还显示准点,过了一会儿变成晚点15分钟,又过了一会儿,晚

北京南站,G25。到站时还显示准点,过了一会儿变成晚点15分钟,又过了一会儿,晚点25分钟。检票口乌泱泱全是人,排了很久也没进去。我就耐心等着,等着等着,再一看:5点19了。

啊?难道前面这些人是在等下一班车?我以前真干过这种事,傻乎乎跟着队伍排,最后把自己的车误了。有没有相同经历的?请举手。

我赶紧越过人群往前冲,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中跑到检票口。没想到检票员大手一挥,把我拦住了。我说:“这不还有五分钟就要开了吗?我还能赶上G25吗?”

他淡淡地说:“等着的都是G25……”

我回头一看,身后万人注目,看着我这个公然“插队”的人。按理说应该有点尴尬。但现在脸皮太厚,一时竟然没感觉到尴尬。

上车之后感觉这趟车非常不错。下一站南京南,也是全程唯一的经停站,4小时18分钟到上海,应该算最快的一班了吧。

但是北京南站的网络,确实没有上海虹桥好。开出去25分钟了,没网;30分钟了,还是只能收文字,收不了图片,比飞机上的Wi-Fi还慢。

有人说,在北京海淀的现代化街道上,经常能找到一种2000年左右的古早感,这是北京的城市天赋吗?我说,这叫千年中式梦核审美。同样是高铁大站,北京南站相对于上海虹桥,也有一种古早感。连网络都是。

车子缓缓开起来,我看着窗外的铁轨,忽然想起川端康成的《雪国》。他的故事也是从一列火车开始的。

岛村坐在车上,越想回忆即将见到的驹子,她的模样反而越模糊,只有左手食指还记得她的触感。他在在蒙着水汽的车窗上划了几下,玻璃忽然变成一面镜子,映出对面叶子的一只眼睛。

我坐的这趟车没有雪,只有不断后退的铁轨,和一个连图片都刷不出来的手机。但就在车厢与外界暂时断开的时候,我也忽然想起了一位很多年没有见面的清华同学。

他的QQ名叫“忘忧草”,微信名叫Cat。他在清华也考过年级第一,和我一样。不同的是,我后来打DOTA堕落了,而他一直是第一。我们一起去德国亚琛工业大学留学,考完第一门发动机,所有人都很忧愁,感觉自己快要挂了。

忧愁和快乐之间的对比很强烈。其实,忧愁和极致忧愁之间的对比也很强烈。Cat是最忧愁的那一个。看他那么忧愁,我们后来反而不愁了:连他都觉得自己挂定了,那我们似乎还有一点及格的可能。

大家纷纷安慰他:没事,下学期还可以补考。一起出国的一位女生心软,安慰他安慰得最用心。

成绩出来,我考了52.5分,勉强及格;Cat考了70分,前10名;那位女生差1分挂科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理Cat了。

Cat并不是那种故意说自己没学习、故意说自己考砸了的学霸。他是真的天性悲观。我一直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毕业以后,我们都去了当时轰轰烈烈的新能源行业。他成了技术骨干,懂得特别多。有一次我们去江湾。为什么跑那么远?因为当时上汽的应届生要在那里培训、办户口。他陪我去派出所办户口,我们就在江湾派出所聊起了工作,聊完之后就去隔壁的一家店里按摩。

他说最近有两家新势力在挖他,一家小鹏,一家蔚来。他觉得蔚来有可能做成,李斌是明星创业者;小鹏则属于“others”,九死一生。但小鹏愿意给股份,所以他有点犹豫。

他说,小鹏值得一赌,但股份给得太少了,只有0.1%还是0.25%,我记不清了。我当时对“股份少”的理解是1%。如果真是0.1%,那确实太少了。于是他没去。

好在后来蔚来也给了股份,而且给了不少,几万股。但Cat还是悲观。他觉得蔚来也未必能挺过去,于是在两美元的时候,把股票卖掉了。后来不到一年时间涨到了60几美元。

写到这里,乘务长开始广播:南京也下起了暴雨,在南京换乘的旅客,请及时查看后续车票时间。乘务长随后又说,本次列车已经成立党支部,可以帮助大家解决问题。这是每趟车都会播的吗?还是台风暴雨期间才有的特别安排?

我一开始只是想发一条G25晚点,没想到坐在火车上,一下子写了这么多。火车继续往南开。窗外没有雪,手机还是收不到图片,大脑却彻底放空了。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从北京南站飘到亚琛,又飘到江湾派出所,最后回到这节车厢。

这些念头彼此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但也许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抗博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