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悬丝,运若飘萍:知天易,逆天难,顺天苦,抗天亡》
浮生若梦梦难醒,天道无常却有衡。
欲知三世因果事,且看今朝镜中影。
身是樊笼心是锁,笑掩悲歌泪暗零。
千般算计皆空许,一蓑烟雨任平生。
昔者,奥地利文豪茨威格著《断头王后》,中有警句云:“彼时年少,不知命运所赠之礼,早已暗中标价。”
此言如惊雷破空,震彻古今。
玛丽·安托瓦内特,奥地利公主,十五岁嫁为法国太子妃,四年后加冕王后。
夜夜笙歌,珠光宝气,挥霍无度,及至法国大革命起,断头台上,香消玉殒。
彼时所享之荣华,皆日后所偿之血债。
命运之天平,从不偏颇。
汉之贾谊,谪居长沙,有鵩鸟入室,乃作赋自悼。
赋中长叹:“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
天道茫茫,岂容人算?
祸福相倚,吉凶同域。
纵有通天之智,难测旦夕之变。
此古今同悲,千载一叹。
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列子·力命》有云:“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无奈何。”
人力虽强,终不敌天命之巨掌。
范蠡助越灭吴,功成身退,泛舟五湖,逍遥以终。
文种贪恋权势,留守朝堂,终遭勾践赐剑,自刎而亡。
范蠡临别遗书:“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同立功勋,一存一亡,岂非命运暗中标价之明证?
所得愈丰,所失愈重。
塞上老翁,失马得马,子伤免役,祸福相生,循环无端。
《淮南子》载其事,不过数百言,而人世沧桑尽在其中。
世人只见得马之喜,不见折腿之悲;只见免役之幸,不见失马之忧。
命运之价,从来不在当下结算。
二、天命昭昭,默而不语
庄子曰:“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
通达命运之真相者,不徒劳于命运不可改变之事。
此言道尽智者之清醒,亦透出彻骨之无奈。
北宋吕蒙正,布衣宰相,三度入相,荣辱备尝。
作《命运赋》以诫太子,历数古今英雄豪杰,皆难逃命运之摆布。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此千古至理,读之令人扼腕。
东坡居士,一生颠沛,乌台诗案,贬谪黄州,远放海南。
其词云:“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虽以“一蓑烟雨任平生”自解,然豁达之下,难掩命途多舛之悲。
笑靥如花,心底泪流。
吾辈凡人,虽能略窥命运之端倪,然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明知前路荆棘,却不得不举步前行;
明知结局已定,却不得不奋力挣扎。
此乃生而为人之大苦。
三、笑里藏悲,醉中掩泪
今人言:“身是心的囚笼,世界是身的囚笼。”
心欲飞天,身为枷锁;身欲远行,世界为牢。
一囚套一囚,层层叠叠,永无出期。
疯狂被束缚,欲望被压抑。
欲呐喊而声不得出,欲挣脱而力不能胜。
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临刑前有言:“肉体是灵魂的监狱。”
两千余载,此语犹新。
然则何人能破此囚笼?
陈继儒《小窗幽记》叹曰:“心为形役,尘世马牛;身被名牵,樊笼鸡鹜。”
心为身体所奴役,身在名利中沉沦,如牛马之负重,如鸡鸭之困笼。
然世人多以笑脸遮掩悲伤、痛苦、迷茫与沮丧。
面具之下,千疮百孔;笑容背后,涕泪横流。
贾谊赋中尝言:“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
愚者为世俗所困,如囚徒之拘束;至人超然物外,与大道同在。
然至人几何?吾辈皆愚士耳。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此非豁达,乃绝望之极也。
四、知天易,逆天难,顺天苦,抗天亡
苦难客观存在,不以人之喜恶而转移。
不能因其长久难解,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茨威格写断头皇后,非为讥讽一人,乃为警示万世。
每一份未经努力而得之馈赠,皆有代价。
今日挥霍一分,他日偿还十分。
此天地之公道,宇宙之法则。
然则知命之后,当如何自处?
苏格拉底走出了肉体之囚笼,灵魂得以不朽。
范蠡看透了功名之虚妄,泛舟得享天年。
庄子教导世人:放下执念,顺应自然。
然放下二字,说来轻巧,做来万难。
欲望如火,燃烧不息;
疯狂如潮,涌动不止。
绝对的判断,往往导致相反之结果。
强求超脱,反成另一种执念;
刻意豁达,恰是更深之伪装。
浮生若寄,忽然而已。
命运之价,早已标注;命运之局,难以逃脱。
然则人生价值,正在于知其不可而为之。
明知悲剧之终局,仍演好每一幕戏;
明知囚笼之难破,仍寻求每一寸光。
以笑掩泪,非为虚伪,乃为尊严;
以苦为乐,非为麻木,乃为超越。
身是囚笼,心可翱翔;
世界是牢,魂可远游。
贾谊赋末有言:“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
生如浮萍,死如安息。
于浮沉中守本心,于得失间见真性。
此或为命运标价之后,吾辈唯一能支付之代价。
悲夫!然复何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