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破妄说》
心驰八荒神已散,目迷五色志将倾。
佝偻承蜩唯蝉翼,庖丁游刃但牛经。
外物纷纭皆过客,内守精一自通灵。
莫羡千帆竞渡去,且看孤鹤上青冥。
今人常困于迷途。
非道远人,乃人自远其道。
听得太多,则耳塞;看得太多,则目盲;想得太多,则心乱。
精神耗散于外,如灯烛置于风中,摇曳不定,终归黯淡。
神散则志不纯,志不纯则失其本心。
孟子有言:“夫志,气之帅也。”志既失帅,气何以从?
譬若行舟于海,舵失其向,风浪四起,舟人惶惶,不知所之。
正文:守一之道
一、神散则万物皆扰
世人之所以迷,非因世事繁杂,实因心神不守。
目逐声色,耳逐喧嚣,心逐妄念,终日营营,如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黄帝内经》云:“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此非独养生之道,实乃安身立命之大本。
精神既不能内守,则外邪乘虚而入。
虚邪贼风,避之有时——然今人非但不能避,反趋之若鹜。
手机在握,天下事尽收眼底;一刷之间,悲喜交替,片刻不得安宁。
听得太多,看得太多,想得太多,精神如筛,漏尽精华,徒留糟粕。
荀子尝叹:“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终日之思尚且不如须臾之学,况终日之听、终日之看、终日之妄想乎?
二、志一则万物皆备
然则何以解此困局?
《管子》有云:“专於意,一於心。”此六字,乃破迷之密钥。
曾国藩亦言:“内而专静纯一。”专静纯一者,精神内守之谓也。
所谓“一”,非枯坐不动,亦非闭目塞听。
庄子记佝偻丈人承蜩之事,丈人曰:“吾处身也,若厥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
孔子闻而叹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
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丈人目中唯有蝉翼。
此非视而不见,乃见而不乱;非听而不闻,乃闻而不惑。
心有所主,则万物不能夺其志。
又如庖丁解牛,十九年刀刃若新发于硎。
其秘诀何在?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目视则有限,神遇则无穷。
专注所爱,深耕所长,久而久之,技进乎道。
纪昌学射,仰卧机下,以目承牵挺,二年不瞬。
非有他术,唯专而已矣。
弈秋诲二人弈,一人专心致志,一人思援弓缴射鸿鹄。
虽同师而学,所得天壤。
非智有高低,乃心有别耳。
三、旁观则万境皆空
或问:身处红尘,纷扰万千,如何守得一心?
答曰:以旁观之眼观世,以入局之心做事。
所谓旁观,非冷漠避世,乃不为其所动。
外界的繁杂与诱惑,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可观可赏,不可执取。
庄子谓“心斋”“坐忘”,非忘世也,忘其累也。
心斋者,虚以待物;坐忘者,离形去知。
如此,则万物过而不留,万境临而不乱。
孟子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
志与气本为一体,志专则气聚,气聚则神凝。
神凝则外境虽变幻万千,而我自岿然不动。
若见一物则逐之,闻一声则随之,念一起则随之流转,则志散气乱,如何不迷?
故当以旁观者之视角,观世间百态,而不入局;察万物变迁,而不动心。
如明镜照物,物来则应,物去不留。
四、蓄势则万机待发
然则守一之道,岂止于静守?
守者,蓄也。
时机未至,养精蓄锐;时机既至,一飞冲天。
《易》云:“潜龙勿用。”非不用也,待时而动也。
佝偻丈人非一日而成承蜩之巧,五六月累丸,由二而三,由三而五。
庖丁非一日而达游刃之境,三年之后方不见全牛。
纪昌非一日而能不瞬,两年之功,方得入门。
皆因厚积薄发,功到自然成。
故当深耕自己所爱,精进自己所擅。
不羡他人之速成,不慕旁门之捷径。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待时而动,如箭在弦,一发中的。
嗟乎!
人生在世,诱惑万千,纷扰不断。
听得太多则耳疲,看得太多则目眩,想得太多则心劳。
精神耗散于外,则志不立;志不立,则身无所归。
唯有一念守中,精神内守,专注己道,方能破迷开悟。
多看自己擅长的,深耕自己热爱的。
时机未至,养精蓄锐如冬藏之种;时机既至,全力以赴如春雷之震。
外界繁杂,以旁观之眼视之;内心澄澈,以守一之志持之。
如此,则虽处闹市,犹在深山;虽经风浪,不改初心。
此即“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之真谛也。
愿诸君共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