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不辩,不扰,不伪,不怠》
众生扰扰逐尘烟,我自萧然一榻眠。
桂可伐兮漆可割,无用樗木得全年。
至人从来常似醉,真味向淡不向鲜。
云出岫兮鸟知还,人间何处不清妍。
今之世,人皆趋骛于外,汲汲乎名,惶惶乎利,交游以巧,处心以机,虽锦衣玉食,而神疲形役,何乐之有?
吾尝观夫天地之间,万物并作,各归其根。
树有曲木,人有拙言,世有万象,而吾独守其一。
盖人生百年,譬如朝露,与其驰骋于樊笼,不若返身于林壑。
一、 不扰之安——世无两叶,人无同念
尝闻庄生有言:“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世之所谓用者,实为世之所困也。
今我不喜添麻烦于他人,亦不喜自寻烦恼于己身,非为疏懒,实乃深知——天下本无两片相同之叶,亦无两人全然同念之识。
既如此,争辩何为?解释何益?
譬如惠子谓庄子有大樗之树,其本臃肿不中绳墨,其枝卷曲不中规矩,匠者不顾。
庄子则曰:“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
世人不识无用之大用,我今识之。
既识之,则不与夏虫语冰,不与曲士论道。
各人头顶一片天,各人脚下一条路,何必强求一致?
往后余生,平淡地走着,简单地活着,便是至福。
二、 至味之淡——真味是淡,至人如常
老子有云:“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以无为之心而为之,以无事之法而处之,以无味之趣而味之——此三者,可谓人生之至境也。
世人嗜肥甘,逐辛烈,以为人生之味尽在于此。
然《菜根谭》一语道破:“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
浓者易腻,烈者易伤,唯有淡中之味,方可长久。
苏子瞻尝作《浣溪沙》,结句云:“人间有味是清欢。”
清欢者何?细雨斜风之中,淡烟疏柳之畔,一箪食,一瓢饮,乐亦在其中矣。
陶渊明归去来兮,见“三径就荒,松菊犹存”,采菊东篱,悠然南山。
其所求者,非富贵也,非功名也,乃一份素朴之心、自然之趣耳。
今我亦如是。
无有能言善辩之口,但存一颗真诚朴素之心。
不与虚情假意者周旋,不与机关算尽者往来。
人生百味,随意就好。
淡者,吾之味也;常者,吾之态也;真者,吾之本也。
三、 守拙之真——人品极处,只是自然
《菜根谭》又言:“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
何谓本然?不饰,不伪,不矫,不躁。
如云之出岫,无心而自往;如鸟之倦飞,知还而不疑。
真诚二字,说来容易,行来却难。
当世之人,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与之相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片刻不得安宁。
吾性拙,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功夫。
《世说新语》载郗鉴于王氏子弟中择婿之事。
诸郎皆矜持作态,独一郎坦腹东床,神色自若。
郗公曰:“此正佳婿也。”
此郎者谁?王羲之也。
真诚之人,不假雕饰,自有一种动人之处。
我虽无王郎之才,却有王郎之真。
不欲以巧言取悦于人,不欲以机心算计于事。
合则留,不合则去;诚则交,伪则远。
如此而已。
四、 随意之趣——浮生若寄,淡处为安
综观前文,不扰者,吾之安也;至淡者,吾之味也;守拙者,吾之真也。
三者合一,便是“随意”二字。
随意者,非放任自流也,乃随缘而不攀缘,随性而不任性,随心而不违心。
孔圣有言:“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一碗粗饭,一瓢清水,弯着胳膊当枕头——如此简陋,而乐在其中。
东坡谪居之时,晨起理发,中午小睡,晚上洗脚,以此为人生三适。
寻常日子,平常事物,竟能品出无穷滋味。
此非豁达之人不能为也。
吾今而后知,人生之至乐,不在远方,不在高处,恰在眼前之平淡、当下之简单。
不给人添麻烦,是慈悲;不给自己找麻烦,是智慧。
不与伪者交,是骨气;不与巧者谋,是清醒。
往后余生,便这样平淡地走着,简单地活着。
看花开花落,望云卷云舒。
随意就好。
人生如寄,多忧何为?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孰真孰假,谁是谁非?
不如且向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逍遥乎寝卧其下。
不求人知,不求己显。
但愿一颗素心,两袖清风,三餐温饱,四季平安。
平淡之中见真味,简单之中得大自在。
如此,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