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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三年,一个寒冬的早晨,百官刚刚踏入朝堂,皇帝的刀已经落下。被杀的那个人,是

洪武十三年,一个寒冬的早晨,百官刚刚踏入朝堂,皇帝的刀已经落下。被杀的那个人,是当朝左丞相,百官之首,手握天下权柄的胡惟庸。

正月甲午御史中丞涂节递折子告他谋反,到戊戌那天胡惟庸、陈宁、涂节一块儿被推出去问斩,前后不到五天。

更绝的是,刀落的同时朱元璋顺手把中书省也撤了,丞相这位置从秦一直坐到明初的千余年老椅子,当场锯断腿。

告发人涂节也没活成——廷臣说你本是胡党谋主,看势不对才反水,不杀你没法警戒后人,一并剁了。这节奏太干净,干净到不像办案,像早就写好的戏本。

很多人把胡惟庸讲成“骄横擅权、私阅奏章、子死杀车夫”的奸相模板,说他死得活该。

我倒觉得“谋反”那顶帽子是朱元璋自己扣上去的由头。胡惟庸独相数年、淮西人抱团、生杀黜陟自己先拍板,这些事确有,可一个连兵部调兵程序都摸不全的文官,真要里通北元、外结倭寇、家里藏甲士等皇帝赏醴泉时动手,情报网得烂到什么程度才会拖七年才发作?

 《吴晗》早年把案子拆过一遍,通倭通虏都是事后十年追加的罪状,越补越大,最后连李善长都被拖出来灭族,前后三万余人头落地。

朱元璋要的不是胡惟庸这个人,是“丞相”这两个字。

洪武十一年他已经下过令,六部奏事不得先关白中书省,把相权每天经手的奏章渠道掐了一半;胡案只是把剩下半截连根拔掉,顺手把“以后子孙做皇帝不许立丞相,奏请者凌迟”写进 《皇明祖训》。

他信不过任何能替皇帝筛事、能跟皇帝讨价还价的角色,宁可自己一天批两千件奏札,也不留个缓冲层。

这局看似赢麻了,代价藏在两百年后。皇帝要是朱棣那种精力过剩的还撑得住,碰上正德嘉靖万历这种懒的,六部直接对皇权是好看,可皇权不想干活时,批红得交给司礼监,票拟落到内阁大学士手里,宦官从端砚台的奴才变成代天子裁断的人。

朱元璋怕权臣,删了权臣,却养出魏忠贤。废除丞相没让朱家江山更稳,只是把顶层的裂痕从“相权对皇权”换成了“宦官对文官”,换汤不换药,药还更苦。

一个寒冬早上砍下去的,不只是胡惟庸的九族,是把帝国中枢那根减震弹簧抽了,后面每辆过坑的车都直接颠到龙椅上。

史料出处:《 《明史》·卷七十二·职官志一》、《明史·卷三百八·胡惟庸传》、《 《明实录》·太祖实录》卷一百二十九、《皇明祖训·祖训首章》、吴晗 《朱元璋传》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