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亿表外负债只是冰山一角,更重要的是风险被转移到了哪里?(九)
第四层:风险的最终承接方——从股票市场滑向信用市场
那么被卖出去的风险,最后落在谁手里?
一组数字说明规模:2025年,Alphabet、亚马逊、Meta和甲骨文四家合计发行约930亿美元投资级债券,约占当年全美投资级债券发行总量的6%。
摩根士丹利预计2026年全球AI相关债务发行将达约5700亿美元;截至2026年5月底已定价约2360亿美元,是上年同期的约四倍。
私募信贷方面,AI相关贷款余额已超2000亿美元。
买家是谁?保险公司(尤其偏好15至20年期私募债权)、养老金、私募信贷管理人(黑石、阿波罗、Ares等),以及传统公募固收基金。
这是这一轮和上一轮科技周期最本质的区别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风险主要集中在股票市场,破裂时股民受损,但金融体系的骨架没被伤到。而这一轮,AI资本开支的融资正在大规模穿透到信用市场——债券、私募信贷、结构化产品、保险公司的长久期资产池。
国际清算银行近期报告提示:AI企业历来依赖内部现金流和股权融资,如今转向更高杠杆,可能放大冲击并影响金融中介机构的健康。
需求端疲软的迹象已经出现。2026年2月超大规模企业发行的债券认购倍数接近5倍,而到7月已跌破2倍。认购倍数是比股价更早、更冷静的情绪温度计——当债券投资者开始要求更高收益率补偿时,说明专业资金已在重新定价这类资产的风险。
第五层:链条末端最脆弱的一环
风险在向下传导的过程中,会在最薄弱处先断裂。目前看,那个位置是"neocloud"——专做GPU算力租赁的新一代云厂商。
以CoreWeave为例,一季度利息支出约5.36亿美元,相当于调整后EBITDA的46%;合同积压高达约994亿美元,但过去十二个月收入约62亿美元。
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关键、也非常容易被误读的不对称:
同一份长期算力合同,在甲方(科技巨头)的账上是一项确定的负债,在乙方(neocloud)的账上是一项不确定的资产。
市场经常拿backlog为neocloud的估值辩护——"未来收入都签好了"。但backlog要变成现金,前提是这家公司活得到收款那一天,而且中间还要不断举债去买不断贬值的GPU。
CoreWeave的负自由现金流和高企的利息负担说明的正是这个问题:它在一条"借钱买芯片、芯片贬值、再借钱买新芯片"的跑步机上,而跑步机的速度由英伟达的产品迭代节奏决定,不由它自己(新一代芯片性价比越高,旧代芯片贬值就越厉害)。
与之相伴的是循环融资问题。
一个被反复讨论的链条是:英伟达向OpenAI投资 → OpenAI用资金签下甲骨文的云合同 → 甲骨文用这笔收入采购英伟达芯片。
资金从英伟达流出去时叫"投资",绕一圈回来时叫"收入"。
这个结构的脆弱性在2026年1月底显现过一次:媒体报道英伟达对OpenAI的1000亿美元投资"陷入停滞",黄仁勋随后澄清那笔钱"从来不是承诺,而是一个邀请",英伟达将"一步一步地投"。
消息传出后,市场立刻开始担心甲骨文能否从OpenAI收到钱——一个环节的资金预期变化,几小时内就传导到了另一家万亿级公司的信用评估上。
这就是把风险外移的代价:巨头的资产负债表干净了,但整个链条的耦合度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