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安,心静;心安,身静;身心俱静,万法归一》
大道本无形,万象由心造。
一念安身立,一念澄虑扫。
风幡何曾动,仁者自扰扰。
归来寻本心,明月照秋草。
昔者庄周梦蝶,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这一问,问破了千古迷障——吾人一生奔波,求田问舍,逐名逐利,究竟是在梦中求蝶,还是蝶中觅梦?
道无形,本心无象。世间一切修行,千条万绪,终归不过两件事:一念安身立命,一念澄心净虑。众生修行之路万般,却皆逃不开心的牵绊。万象纷扰皆由心生,万般烦恼皆为心乱。心若不宁,纵有广厦千间,夜眠不过八尺;心若得安,纵居陋巷箪食,亦觉天地宽宏。
今试为诸君说一段心安的故事。
一、心斋: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颜回曾问孔子:“敢问心斋?”
仲尼答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颜回恍然大悟:“我没有听到心斋这个道理的时候,实在感到我自身的存在;听到心斋这个道理后,就觉得未曾有我自身存在了。”
这便是“坐忘”之始。冯友兰先生尝言:“所谓心斋、坐忘,皆主除去思虑知识,使心虚而同于大通。”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心若空明,则万境皆清。今人终日惶惶,手机在握,信息如潮,何曾有一刻让心归虚静?耳目不得内通,心机智识纷驰,此谓“形坐而心驰”。坐不安席,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皆因心未曾片刻安歇。
庄子又言:“外化而内不化。”所谓外化,是对外在环境通达顺应,否则无法在社会中安身立命;所谓内不化,是不受变化万千的外部世界影响,从而丧失自我。今人恰恰相反——外不化而内化,于世俗不肯委曲求全,于内心却被外物裹挟如风中之絮。可叹!
二、风幡:非风非幡,仁者心动
《坛经》载一事。慧能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
慧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一众骇然。
好一个“仁者心动”!风吹幡动,本是寻常事。二僧争论不休,争的不是风与幡,争的是自己的执着与成见。慧能一言点破——世间万般纷扰,哪一件不是心在作祟?你怨人事不公,是心在怨;你恨世态炎凉,是心在恨;你惧前路茫茫,是心在惧。风不曾动,幡不曾动,动的从来是那颗不肯安歇的心。
陶渊明结庐人境,车马喧阗,却道“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他并非躲进深山,而是将心置于尘嚣之上。采菊东篱,悠然见南山——那一刹的悠然,是心境的悠然,非地境的悠然。心若远了,闹市亦是终南山;心若近了,终南山亦是名利场。
三、岩花:你来看时,此花明白
王阳明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
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花自开落,亘古如斯。但你未看时,它与你的世界“同归于寂”——不是花不存在,而是它不曾进入你的生命。你来看时,花色粲然,那一刻的花,是因你的心而“明白”起来。
这便是“心外无物”的真意。物不在心外,事不在心外,理亦不在心外。你心中若无孝亲之念,何来孝亲之行?你心中若无是非之心,何来是非之判?天地万物,皆是吾心之所投射。你以什么样的心看世界,世界便以什么样的面貌呈现于你。
吾心即是宇宙,宇宙即是吾心。这话乍听狂妄,细想却是一句大实话——你所感知的一切,哪一样不是经过你的心才成为“你的”世界?
四、安心:将心来,与汝安
《景德传灯录》载。二祖慧可初见达摩,立于雪中经夜,积雪过膝。
慧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
达摩曰:“将心来,与汝安。”
慧可沉吟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
达摩曰:“我与汝安心竟。”
慧可言下大悟。
这一问一答,不过二十余字,却道尽了千年来一切求索者的困惑与答案。慧可求安心,达摩不给他一个法门、一句咒语、一番道理,只让他把心拿出来。慧可一找——心在哪里?在过去?过去已灭;在未來?未來未至;在当下?当下念念迁流,何曾有一刻停驻?“觅心了不可得”——不是没有心,是心本无形,不可把捉。
就在他说“不可得”的刹那,达摩说“与汝安心竟”。你不再向外求了,你不再执着于“安”这个念头了,心不就安了吗?安心不是得到一个东西,而是放下那个“求安心”的念头。
结语:一念回光,便是归途
红尘万丈,车马喧嚣。你或许仍在为明日之粮焦虑,为他人之眼困扰,为过往之憾耿耿于怀。但请记得——
风未动,幡未动,是你的心在动。
花未开,花未落,是你的心在开落。
心若不安,天下无处可安;心若得安,茅屋亦是华堂。
一念回光,便是归途。 不必远求,不必他觅。你日日寻觅的那个安身立命之处,不在别处——就在你此刻回头的那一念之间。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