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长债正在重写资产定价
长端收益率正在脱离经济数据
全球长债正在经历一轮罕见的同步抛售。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最高升至5.33%,创2007年以来新高;
法国30年期回到2008年以来最高,德国升至2011年以来水平,英国逼近6%,日本30年期也创1999年以来最高。全球政府债综合收益率重新回到2007年附近,投资级主权债组合平均收益率已升至约4.5%。
我更关注的是,这轮上涨主要来自实际收益率,而长期通胀预期并没有同步失控。
这意味着市场要求的已经不只是更高的通胀补偿,而是更高的“持有长期债券回报”。
背后的逻辑是:各国政府需要借的钱越来越多,财政扩张又发生在经济并不弱的时候,降息无法像过去那样自然对冲财政赤字。
美国尤其典型。过去经济走弱,赤字扩大,同时美联储降息,长债还能获得支撑。现在财政政策明显偏顺周期:经济仍有韧性,政府继续扩大融资,AI投资又带来企业债发行潮。即使未来短端因为经济放缓而下降,长端也可能继续维持高位。
这也是目前债市最麻烦的地方:经济走弱已经不必然对应长债收益率下降。
债券市场开始缺买家
供给端的变化非常明显
今年以来,与AI相关的债务发行已经达到4890亿美元;美元投资级债发行超过1.5万亿美元,全年可能突破2.1万亿美元。仅2026年,超大规模科技企业的投资级债发行预计就接近2500亿美元。
过去我们讨论AI资本开支,更多盯着英伟达收入、云厂商Capex和电力需求。现在又多出一条影响整个金融市场的链条:
AI资本开支扩大 → 科技巨头融资增加 → 长债供给增加→ 实际利率和期限溢价上升 → 全市场估值折现率被抬高。
与此同时,政府融资量也在增加。美国年度赤字接近2万亿美元,本财年迄今公共债务利息支出已达到1.17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5%。利率越高,政府利息支出越大;利息支出越大,又需要发行更多债券融资,这已经开始形成一定的自我强化。
更深层的问题在需求端。
过去央行、外汇储备和养老金都是长债的重要买家,对价格并不特别敏感。现在固定收益养老金规模下降,部分监管政策又推动长期资金增加股票配置,债券市场越来越依赖私人投资者。
私人资金当然愿意买债,只是价格必须足够便宜。
美联储此前也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美国国债持有人正在从价格敏感度较低的官方部门,转向价格更敏感的私人投资者。
巴克莱估计,仅买家结构的变化,过去十年已经使30年期美债期限溢价提高约90个基点。
所以现在债市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非常朴素:这么多新债,到底需要多高的实际收益率,才能找到足够多的新买家。
高利率正在重写资产定价
高盛交易台甚至提出一种极端情景:如果短端因为经济走弱而下降,而长端继续被供给压力推高,收益率曲线快速陡峭化,美联储理论上可能不得不重新收紧政策,压住长期利率和通胀预期。
我不会把“经济走弱时美联储重新加息”当成基准情景,这种可能性已经存在。它说明财政和债券供给对货币政策的约束正在明显增强,美联储对长端利率的控制力已经弱于过去。
相关内容详见:真正决定市场的,不是美联储、而是财政部
这对投资最大的影响也在这里。
过去几年市场习惯了一条很简单的交易链:经济走弱→降息→长债上涨→估值扩张。现在这条链条可能被拆开。短端可以因为降息下降,30年期收益率却因为财政赤字、AI融资和期限溢价继续维持高位。
对于股票,这意味着即使企业盈利继续增长,估值也可能长期面对更高的折现率。尤其是现金流集中在远期的高估值资产,对长端实际利率最敏感。
对于债券,情况反过来变得有意思。30年期美债已经提供接近几十年高位的名义收益率,实际收益率也越来越有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