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观众看完诺兰的《奥德赛》,都会生出一种矛盾的观感:影片的画面构图、镜头调度、配乐氛围皆是顶级水准,观感极尽震撼,却总让人觉得违和别扭、难以入戏。这份割裂感从来不在于服化道的精致与否,核心是诺兰大刀阔斧改写了荷马史诗的人物内核,彻底颠覆了原版英雄的精神底色。
作为整部史诗的核心主角,奥德修斯是古希腊最具代表性的智谋型归乡英雄,而诺兰的改编,完成了对这一经典形象的彻底重构。
在荷马的原著体系里,奥德修斯狡黠多谋、骄傲果敢,拥有极强的生命力与胜负欲。他的十年漂泊,是一场直面神明考验、冲破重重绝境的闯关历险,哪怕历经磨难,依旧怀揣英雄的锋芒与执念,一心奔赴归乡之路、重塑自身荣光。
但诺兰镜头下的奥德修斯,褪去了所有英雄锐气与桀骜风骨。他全程被疲惫、麻木与深层的慌乱裹挟,没有智者的从容笃定,更无英雄的豪情坦荡,俨然一个被战争摧残、深陷创伤后遗症的平凡凡人。
第二个是卡吕普索,她是原著里扣留奥德修斯七年、手握永生神力的高阶海岛宁芙女神,也是全网吐槽最多的 “渔网女神”。
我一开始也觉得离谱,堂堂高阶女神,拥有永生和孤岛神域,怎么拍成了一个穿简陋渔网衣、住破屋的普通女人?
没有华丽洞府,没有金梭织布,也没有神明的威严,看着平平无奇。
后来慢慢看懂了,诺兰根本不想拍神话,他把卡吕普索改成了一个心理隐喻,她不再是诱惑凡人的女神,而是奥德修斯的 “避风港”。
岛上的安逸、遗忘一切的平静,就是治愈创伤的解药。留在岛上,就能忘掉屠城的罪孽,忘掉故乡的责任。
最后一个,珀涅罗珀,她是奥德修斯的王后,苦守伊塔卡王宫十年、靠智慧保全家国的女主,也是整部片最稳、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很多人只记得她苦苦等待丈夫归来,但诺兰拍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不是只会守家的柔弱妻子,奥德修斯漂泊的十年里,她一个人撑着整个王宫,周旋在一群嚣张的求婚人中间。
白天应付大批逼她改嫁的王宫求婚贵族。她对外谎称,织完公公的下葬寿布才会改嫁。白天当众织布,夜里悄悄拆掉织好的布料,靠这个法子无限拖延婚期,护住儿子与王权。
因为雅典娜能够随意改变凡人容貌,古希腊神话中神明也常常幻化人形骗人,所以哪怕归来者酷似丈夫,珀涅罗珀依旧不敢轻易相信。
婚房之中有一张奥德修斯亲手打造的婚床,床的主支柱是一棵活橄榄树的树干,这张床根本无法搬动,这个建造秘密没有第三者知晓,珀涅罗珀便以此试探奥德修斯的真伪。
这个橄榄树认亲,是原著里一个非常精彩的部分,但在新版电影中,换成用一枚旧别针完成认亲,这个改动有点大。
总的来说,从这三个角色的全新塑造里,就能看出诺兰的真实想法。
他把神话祛魅,把英雄凡人化,把神性诱惑改成心理挣扎,更贴合现代人的复杂与矛盾。
可也恰恰因为这样,丢掉了荷马史诗原始的、粗粝又磅礴的神话张力,这也是我们看完,总觉得心里怪怪的,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根本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