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对千夫指,心自向明月;何惧万人谤,身本在青山;不问世间言,但守此中真》
举世誉之不加劝,举世非之不加沮。
蜩鸠笑鹏九万里,鲲鹏焉肯回头顾?
五斗折腰非吾志,归去来兮田园芜。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嵇康炉火映铁色,广陵一曲成绝响。
真卿墨泪祭亡侄,忠骨何曾畏刀斧。
世人毁誉如风过,此心不动即坦途。
不求众人皆懂我,但愿此身得从容。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名往。
然有人立于千仞之巅,俯看人间毁誉如潮起潮落。
非其生而异于众,乃其心不困于众。
古往今来,凡成大境界者,无不先过“他人眼光”这一关。
蜩鸠笑鹏,鹏不闻;俗人议圣,圣不惊。
人之一生,最难的不是翻山越岭,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依然走自己的路。
[正文]
一、鲲鹏振翼:不闻蜩鸠之笑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而止,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鲲鹏振翅,岂因蜩鸠之笑而止?
世人眼光如蜩鸠,不过是井底之蛙观天。
你若在意每一声嘲笑,便永远飞不出那口井。
庄子早已看透:逍遥不在外境,而在内心。
二、陶令挂冠:岂顾督邮之威
东晋义熙元年,陶渊明赴任彭泽令。
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
渊明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
即日解印绶去职。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有人笑他迂腐,放着官不做,偏要去种田。
有人叹他清高,五斗米虽少,好歹养家糊口。
可陶渊明心里清楚:折腰事人那一刻,丢的不是官帽,是自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那一份悠然,岂是官场浮华能换?
三、东坡踏雨:谁怕穿林之声
宋神宗元丰五年,苏轼贬谪黄州已三年。
春日出游,归途遇雨,同行皆狼狈。
唯东坡竹杖芒鞋,吟啸徐行。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乌台诗案,生死一线。
被贬黄州,穷困潦倒。
世人皆道他惨,他却说“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个“任”字,道尽从容。
风雨来了,我不躲,不逃,不怨。
因为我知道,雨总会停,天总会晴。
四、嵇康炉火:铁色不改其志
嵇康隐居竹林,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
钟会身出名门,贵为关内侯,造访嵇康。
嵇康不加理睬,继续在大树下“锻铁”,旁若无人。
钟会悻悻而去,嵇康方问:“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这一问一答,嵇康得罪了权贵。
后来钟会陷害,嵇康临刑前索琴弹《广陵散》。
一曲终了,叹曰:“《广陵散》于今绝矣!”
有人问他为何不低头,为何不圆滑。
嵇康不答,只是弹完最后一曲。
有些人的骨头,比铁还硬。
有些人的气节,比命还重。
五、真卿血泪:忠骨何曾畏刀斧
安史之乱起,河北二十四郡全面沦陷。
唯平原太守颜真卿、常山太守颜杲卿兄弟坚贞不屈。
颜杲卿与子颜季明浴血奋战六日,惨死叛军刀下。
颜真卿痛失兄长与爱侄,写下《祭侄文稿》。
字字血泪,满纸悲愤。
后来颜真卿在朝中不阿谀权贵,先后得罪权臣李辅国、元载、杨炎、卢杞。
七十五岁高龄,被派往叛军处劝降,明知是死,慨然赴之。
有人问他何必如此。
他不多言,只是提笔蘸墨,继续写他的字。
那一笔一划里,有风骨,有气节,有不为瓦全的决绝。
六、阳明临终:此心光明复何言
王阳明一生坎坷。
少年科举失利,他说:“汝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
得罪太监刘瑾,险遭杀身之祸。
平定宁王之乱,反遭小人馋告。
可他始终保持着内心的强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身之主宰便是心”。
公元1529年,王阳明病逝于江西南安章江舟中。
门人周积侍疾,问遗言。
先生曰:“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言毕而逝。
这一生,谤满天下,誉满天下。
可他临终前只说了八个字。
因为内心澄明如镜,便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这便是“开悟”的境界——不求众人皆懂,但求此心光明。
回望千年,鲲鹏依旧振翅,陶令依旧采菊。
东坡依旧踏雨,嵇康依旧锻铁。
真卿依旧挥毫,阳明依旧光明。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世人毁之,不改其志;世人誉之,不骄其心。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戏。
蜩鸠笑鹏,鹏依旧南飞九万里。
督邮怒陶,陶依旧采菊东篱下。
风雨打苏轼,苏轼依旧吟啸且徐行。
权贵压嵇康,嵇康依旧弹奏广陵散。
奸臣害真卿,真卿依旧落笔惊风雨。
小人谤阳明,阳明依旧此心光明照千古。
不求众人皆懂,但愿此身从容。
这是古人的活法,也该是你我的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