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世纪，忽必烈打到钓鱼城，放话说：只要你们开门，我绝不杀城里一个人！关了整整36年的城门这才打开。可等众人进去一看，全傻眼了——原来让“上帝折鞭”的这座铁城，从头到尾就只有区区三十来号人在硬扛。
 
“若克此城，当尽屠之！”1259年，蒙古大汗蒙哥在临终前留下这句遗诏。二十年后，他的弟弟忽必烈终于站到了钓鱼城下。面对这座让蒙古铁骑整整围困了三十六年的堡垒，忽必烈面前摆着一个比攻城更棘手的问题，真的要遵从兄长的屠城遗言吗？
 
时间回到1259年的春天。那一年，蒙哥亲率大军南下进攻四川。在这之前，蒙古骑兵从阿拉伯半岛一路打到多瑙河畔，几乎无人能挡。可就在重庆合州这座毫不起眼的钓鱼城下，蒙古帝国的扩张脚步第一次被结结实实地拦住了。
 
二月，蒙哥进驻石子山，亲自督战。一字城、镇西门、东新门、奇胜门、护国门——蒙军轮番上阵，却一次次被击退。到了四月，蒙军一度攻上外城城头，结果又被守军赶了下来。
 
更要命的是，蒙古前锋主帅汪德臣在攻城时战死。蜀地的夏天闷热难当，瘟疫开始在蒙军营地蔓延。而钓鱼城内的南宋军民，白天死守城墙，夜里还时不时出城偷袭，让围城的蒙古人疲于应对。七月，蒙哥在督战时被炮石击中，重伤而亡。
 
一个最高统帅的死亡，直接撕碎了整个帝国的棋局。
 
蒙哥一死，蒙古贵族们立刻陷入汗位争夺。正在进攻鄂州的忽必烈仓促北返，已经打到欧洲腹地的西征军也掉头东归。而钓鱼城这一仗，不仅替南宋续了命，还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所以后世才把它叫做“上帝折鞭处”。
 
但再强的城墙，也挡不住大势。
 
1271年，忽必烈建立元朝。1276年，南宋都城临安陷落。整个四川几乎全部落入元军之手，钓鱼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更残酷的是老天也不帮忙——1276年到1277年，合川连续大旱，城中粮草断绝。城外元军重重围困，城内饿殍遍地，和朝廷的音信已经断了三年多。守将王立每天想的不再是“守不守得住”，而是“怎么让这十万军民活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身份改变了整件事的走向。
 
熊耳夫人是元朝将领熊耳的妻子。1276年，王立收复泸州时熊耳战死，她被俘入城。入城后她谎称自己姓王，被王立收作义妹，留在城里照顾他母亲。
 
三年过去，当她看到王立因为满城百姓的生死愁得寝食难安时，终于说出了实情——她的亲哥哥，是元朝西川行枢密院副使李德辉。她告诉王立，如果哥哥知道你待我的恩情，一定会保全这一城人的性命。
 
王立斟酌再三，写下降书，附上熊耳夫人亲手做的鞋，派人送往成都。李德辉接到消息后亲自赶到钓鱼城。忽必烈随后下了一道诏令：“钓鱼城既已投降，便赦免全城之罪。各军不得擅自杀人掠夺，务必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
 
城门终于打开了。三十六年的坚守，在此刻画上句号。
 
可真正让人震撼的一幕，发生在城门打开之后——没有一个人向元军求饶。守城的三十多名将领，全部拔剑自刎。他们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搏。
 
后来流传很广的那个“城中只有三十几人”的说法，其实是把殉国将领的人数，错当成了守城士兵的数量。钓鱼城能扛住蒙古大军三十六年的围攻，靠的从来都是十万军民的死守。而最终选择以死殉国的，是那三十多位将军。
 
王立投降后，蒙古贵族要求处死他，有人搬出了蒙哥的遗诏。忽必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他——他怕杀掉一个主动投降的守将，会让其他还在抵抗的城池彻底死战到底。
 
就这样，王立不仅活了下来，还被授予怀远将军、合州军民安抚使的职位。但他也因此背上了七百多年的骂名。有人说他是叛臣，也有人替他辩护——南宋已经亡了，城里十万条人命悬于一线，投降是唯一能救人的路。
 
这种争议到今天都没停过。在钓鱼城的忠义祠里，正堂供奉的是王坚、张珏这些至死不降的抗元名将，而王立和促成和平投降的李德辉、熊耳夫人的牌位，只能放在偏殿。正偏之分，差的就是一个“忠”字。
 
历史给的答案，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一座孤城挡了蒙古大军三十六年，一个大汗折在了城下，三十多位将军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选择了自刎。而那个亲手打开城门的人，用一生的争议换来了十万百姓的命。
 
英雄从来不只有一副面孔。有人用死亡守住气节，有人用低头保住性命。钓鱼城的城门虽然开了，但那一城人的脊梁，从来没有弯过。
 

信源：
澎湃新闻2023/10/27——[历史文化】忠义千秋一孤城--在合川钓鱼城回望历史王俞德
 
文|第六场雨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