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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最里边,压着一张纸条,黄得都快碎了。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八五年那天,我没把那

抽屉最里边,压着一张纸条,黄得都快碎了。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八五年那天,我没把那个轮渡上的位子让出去,我后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可能早就在武汉哪个桥洞底下饿死了吧。
那会儿在码头扛包,被黑心工头坑得兜里只剩五块二。五块二,在武汉,能干嘛?连一碗热干面加个蛋酒都得掂量掂量。绝望,真的就是那种感觉,天是灰的,长江的水也是灰的,看谁都像要来抢你这五块二的。
工棚的床板底下,翻出这张被汗浸软了的纸条。是那个在船上吐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塞给我的。她说,有难处就来这个厂子找我。
我当时就觉得,这就是一句客气话。城里人不都这样吗?“有空来玩啊”,谁会真去?
可我没路走了。
第二天我就攥着这张纸条,找去了。门卫打了个电话,她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就出来了,比船上精神多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看见我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还真来了。
她没多问我一句落魄的细节,就领我吃了碗面,然后把我弄进了厂里当临时工。一天三块钱,月底结清,一分钱都不会扣你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周红英。
我问她,姐,萍水相逢的,你为啥信我?
她说,我哪是信你,我是看你让座那下子,就知道你不是个坏人。一个能在人挤人的船上,把自己的座让给陌生老婆子的人,能坏到哪去?
就这么简单。
一个座位,换了一条活路。
我在那个厂干了八年,后来去了南方。走之前跟她告别,她说年轻人出去闯是对的。
我说那张纸条我还留着呢。
她摆摆手,说留那玩意儿干啥,早该扔了。
我没扔。
现在我五十多了,有时候喝多了,还是会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看。字早就糊了,但好像又能看清。
那上面写的哪是厂名地址啊,那写的是:
做个好人,老天爷饿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