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谁主沉浮;天地不仁,安命自处;管天管地,莫管人心;渡人渡己,先渡此身》
人生如寄天地间,何事劳心苦纠缠。
天之所为天自管,人之所为且随缘。
莫拿他人因果债,来作自己心头煎。
安顿此身即大道,一蓑烟雨任平生。
尝闻庄生有言:“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
天者何?日月行焉,四时代焉,万物生焉,非人力所能夺也。
人者何?一念起焉,一意动焉,一果成焉,皆自心之所造也。
今之人,多不知天人之分,常以区区一身,欲揽乾坤之大。
见一人不肖,则欲改其性;见一事不顺,则欲扭其势;见一局既定,则欲翻其盘。
殊不知,螳臂当车,其不自量力也久矣。
昔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往聘,庄子持竿不顾,曰:“吾将曳尾于涂中。”
非其不欲富贵也,知命有所止,力有所不及也。
今人反是,高估己能,低估天命,以有限逐无限,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一)先存诸己,后存诸人
《庄子·人间世》载,颜回欲往卫国,欲化暴君之行。
孔子止之曰:“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
己犹未立,焉能立人?心犹未安,焉能安人?
譬如舟漏欲渡人,火燃欲救物,不亦谬乎?
(二)相濡以沫,不如相忘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
世人见之,皆叹其情深义重。
然庄子曰:“不如相忘于江湖。”
何也?鱼之困,天也;鱼之濡,情也。以情抗天,虽悲壮而终不免。
莫若各归江湖,各得其所,两不相欠,两不相扰。
今人强挽他人之因果,犹如涸辙之鱼强留将散之水,徒增伤感而已。
(三)藏舟于壑,藏山于泽
庄子又言:“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
人常以为,可藏物于隐秘处,可藏事于掌控中。
然天道无常,有力者夜半负之而去,舟非其舟,山非其山。
你欲紧握的,终将流走;你欲改变的,终归原样。
不如“藏天下于天下”,物各归其位,事各顺其势。
(四)知其不可,安之若命
庄子曰:“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不可奈何者何?他人之性也,既定之事也,天时之势也。
安之若命者何?不怨天,不尤人,不内耗,不妄为。
孙叔敖三仕三已,面无喜愠之色,曰:“当不当官,非由我也,吾何忧哉?”
此即安之若命者也。
今人遇一不如意事,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思之念之,欲改之而不能,欲忘之而不得。
此非外物困我,乃自困也。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孰真孰假?
人生在世,孰管得了,孰管不了,亦当分明。
管得了者,己心也,己身也,己行也。
管不了者,他人也,天命也,过往也。
莫拿他人之因果,来折磨自己之身心。
莫以己之标准,强加于他人之人生。
把热闹还给别人,把清净留给自己。
安顿此身,即安顿天下;守住此心,即守住大道。
夫如是,则“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倪于万物”,
“外化而内不化”,
虽处人间世,亦可得大逍遥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