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缓则圆,人缓则安;言缓则贵,心缓则明》
今人奔走市朝,汲汲然如赴汤火。
朝未食而驱车,夜已深犹秉烛。
语未出而争胜,事方至即求成。
然则终日碌碌,竟不知其所为何也。
忽忆古人有一“缓”字,其味深长。
非怠惰也,非因循也,乃天地自然之节律,万物生成之次序。
一、事缓则圆——急水难载舟,徐行方致远
昔清人俞万春著《荡寇志》,有言曰:“看来此事,事宽则圆,急难成效。”此语一出,遂成千古箴言。
南宋大儒朱熹亦于《朱子语类》中道:“事缓则圆,急则亏。”寥寥七字,道尽为人处世之精要。
观春秋之时,楚庄王初即位,三年不鸣,三年不飞。群臣疑之,国人惑之。然其暗中蓄力,广纳贤才,待时机成熟,一鸣惊人,遂成霸主。此非“缓”之功乎?
北宋名臣李若谷尝以四字授后生:“勤、谨、和、缓。”有少年不解,问曰:“缓之一字,某所未闻。”李公正色答曰:“世间甚事不因忙错了?”闻者悚然。
今之人,遇事则躁,逢急则乱。
如沸鼎之中投冰雪,似乱麻之上加刀斧。
不但于事无补,反添三分纷扰。
若能沉心静气,退后一步,徐观其变,则曲径通幽,水到渠成。
《汉书》有载龚遂之言:“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乱绳千结,愈急愈紧;缓而理之,则条分缕析。
二、言缓则贵——水深流自缓,人贵语方迟
《礼记》有云:“水深则流缓,语迟则人贵。”水愈深,其流愈缓;人愈贵,其言愈迟。
北周有将贺若敦,骁勇善战,然心有不平,怨气郁结。竟于朝廷使者面前,口出怨怼之言。晋公宇文护闻之大怒,勒令其自裁。一代忠良,死于片言,岂不痛哉?
庄子于《人间世》中叹曰:“夫言者,风波也!”一言既出,如覆水难收;一语不慎,似利刃伤人。
今人开口即争,出言必辩。
语未落而悔已生,话方终而怨已结。
若能三思而后言,开口之前缓一缓,
则锋芒自敛,温润如玉。
曾国藩尝言:“凡遇事须安祥和缓以处之,若一慌忙,便恐有错。”言语之道,亦然。缓言者,非讷于言也,乃慎于言也。
古人云:“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话多者未必有理,言迟者未必无知。恰如深潭之水,其流虽缓,其力自沉。
三、心缓则明——静中方见月,缓处始知天
明代吕坤于《呻吟语》中直言:“当急遽冗杂时,只不动火,则神有余而不劳事,从容而就理。一动火,种种都不济。”
又云:“天地万物之理皆始于从容,而卒于急促。急促者尽气也,从容者初气也。事从容则有余味,人从容则有余年。”
苏东坡谪居黄州,某日春游遇雨,同行皆狼狈,唯东坡徐行吟啸:“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一蓑烟雨,此等从容,非心性澄明者不能为也。
《格言联璧》有言:“有才而性缓,定属大才;有智而气和,斯为大智。”天下之大才,非智谋超群者也,乃心性从容者也。
今人终日奔忙,心似走马,神如飞蓬。
为利所驱,为名所累,片刻不得安宁。
若能放缓脚步,收摄心神,
如古井之无波,似明月之在天,
则万事万物,皆洞若观火。
陈继儒于《小窗幽记》中道:“处事最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心缓则思熟,思熟则情得,情得则处当。一环扣一环,皆从一“缓”字起。
世之大病,在于一个“急”字。
急则事败,急则言失,急则心乱。
若能于匆忙尘世中,守一“缓”字诀,
事缓则圆融无碍,
言缓则温润如玉,
心缓则澄明如镜。
古人云:“欲速则不达。”
又云:“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
愿君于熙攘人世中,
常怀缓意,徐行慢语,
则天地自宽,岁月自安。
此乃千古不易之理,亦为吾辈修身之要义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