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云淡,心之所向》
浮生若梦几春秋,繁华过眼水东流。
笙歌散尽人何处,江上数峰空自愁。
六根逐物终非久,一念回光万境收。
但得此心常自在,云淡风轻天地悠。
世人皆道繁华好,我笑繁华似浮萍。
昔者石崇筑金谷,穷奢极欲斗豪奢,绮罗珠翠映日月,丝竹管弦彻云霄。
然盛筵必散,繁华终歇,一朝势去,身首异处,万贯家财化飞烟。
杨国忠权倾朝野,炙手可热势绝伦,安史乱起马嵬坡,富贵荣华顷刻空。
古人云:“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何其警醒,何其真切。
一曲《湘灵鼓瑟》,钱起写下“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曲散人去,唯有青山依旧,江水自流。
戏台之上,锣鼓喧天,生旦净末,悲欢离合;戏台之下,灯火阑珊,人影散乱,空空如也。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你我皆是台上人,终有谢幕时。
你道那眼耳鼻舌身意所求来的快乐,岂非如此?
眼贪美色,目眩五光十色,然色衰则爱弛。
耳迷妙音,沉醉丝竹管弦,然曲终则人散。
鼻嗅芬芳,舌尝珍馐,身触柔软,意逐妄想——六根各各自求所乐境界,然所乐之境,转瞬即逝。
一、繁华如梦,终归寂灭
《红楼梦》里说得好:“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
瞬息之间,电光石火;一时之乐,朝露晞阳。
阮籍《咏怀》诗云:“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昔日得宠权贵,何等风光,而今安在哉?
鲍照亦叹:“盛年妖艳浮华辈,不久亦当诣冢头”——再妖艳的容颜,再浮华的生命,终归黄土一抔。
莫矜一日盛繁华,自言千载长骄奢——倏忽之间,失浪委泥沙。
西晋石崇、晚唐杨国忠,哪一个不是权倾一时、富可敌国?哪一个不是身败名裂、繁华成空?
陆游词中写道:“一弹指顷浮生过”——弹指之间,一生已过。
“脱尽利名缰锁,世界元来大”——挣脱名利束缚,方见天地广阔。
世人奔走一生,为名为利,为权为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忙。
《小窗幽记》有言:“觑破兴衰究竟,人我得失冰消;阅尽寂寞繁华,豪杰心肠灰冷。”
看破了兴衰得失,心如冰消雪融;阅尽了寂寞繁华,志如灰冷烟散。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二、心为物役,身不由己
然世人明知繁华如梦,却仍趋之若鹜。
何也?心为物役,身为形役,不得自由也。
人之生命,看似自主,实则全然随着环境团团转。
晨起,为衣食所驱;日间,为名利所逐;夜来,为得失所扰。
耳听人言,心生喜怒;眼见荣辱,意起爱憎。
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闲话,便能令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别人的一次误解、一份冷落,便能令你痛彻心扉、愤懑难平。
欧阳修《非非堂记》曰:“处身者不为外物眩晃而动,则其心静”——不为外物迷惑动摇,心才能静。
“心静则智识明”——心静了,智慧才能生发。
奈何世人多为外物眩晃,心随境转,身不由己。
看一场电影,光影变幻,你随之哭、随之笑——散场之后,银幕暗去,一切如故。
听一场演奏,丝竹齐鸣,你随之喜、随之悲——曲终之后,乐声消散,空余寂寥。
那片刻的刺激、瞬间的享受,终究无法永恒。
六根所求的快乐,如同渴者饮咸水,愈饮愈渴。
眼求美色,见更美者则旧色厌;耳求妙音,闻更妙者则旧音弃。
永无止境,永无满足。
三、心之所向,风轻云淡
然则人生在世,当如何自处?
孙绰《秋日诗》云:“淡然古怀心,濠上岂伊遥”——保持淡然的古人之心,濠梁之上的逍遥境界,其实并不遥远。
“垂纶在林野,交情远市朝”——远离市朝争名逐利之所,回归林野垂钓自适之乐。
陶渊明辞官归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于田园烟火中寻得本心安宁。
苏轼半生浮沉,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于得失荣辱间品出清欢真味。
唐寅《桃花庵歌》云:“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宁在花酒间逍遥终老,不在车马前屈膝折腰。
齐己《自遣》诗云:“了然知是梦,既觉更何求”——彻底明白人生不过一场幻梦,既然已经醒来,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云无空碧在,天静月华流”——云散之后,碧空方显;天静之时,月华乃流。
心静了,世界便静了。
心定了,外物便不能动了。
《大学》云:“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王阳明亦言:“无事心能定,有事心能静”——“人须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
不在深山,不在古寺——就在这闹市红尘之中,守住一颗不动的心。
陈继儒《小窗幽记》云:“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心若安定,陋室便是深山;意若清净,书卷即是净土。
世人啊,莫再为那片刻的刺激耗尽一生,莫再为那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
你的生命,只属于你自己。
风起时,看云卷云舒;雨落时,听檐滴芭蕉。
春来,看草长莺飞;秋至,观叶落归根。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繁华过处皆云烟,淡淡人生静静过。
心之所向,即是归途。
风轻云淡,便是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