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们说个真事儿。
今早公园晨练,老李头和老张头为谁先占那棵槐树底下的地儿,杠上了。老李头脸涨得通红,小臂僵直,青筋一跳一跳的,膝盖还别着劲儿,死活不让那一步。老张头也没好哪儿去,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出棱角,气血全顶在膻中,浑身跟上了枷锁似的,端着架子。
我走过去,在他俩绷得像铁板的后背上各拍了一巴掌。
“你俩搁这儿演二龙戏珠呢?”我笑骂,“为个破地儿,把自个儿练成个金刚怒目的泥胎。值当吗?”
那股子赌气的劲儿一上来,浑身的筋膜全拉紧了。你们摸摸自己肩膀,是不是斜方肌那儿嘬成一团?骨缝里都透着拧巴,气脉全堵在肩膀上,沉不下去。你赌那一口气,想压人家一头,结果自己先架在那儿,下盘虚浮,脚后跟都离了地。这叫赢?这叫自个儿把自个儿练成个花架子,一推就倒。
我当年练拳就这样,总想跟对手较劲,浑身肌肉绷得跟铁疙瘩似的。结果怎样?架子越硬,下盘越虚,别人轻轻一拨,自个儿先站不稳了。
放下那股较劲的力,不是认怂。就是松一下胯,沉一下肩,把顶在嗓子眼的那口气,顺到脚底去。你松了,对方那拳脚才落不到实处,伤不着你。为个已经摆好的破事儿,把自个儿熬成内伤,膝盖吃不住劲,晚上觉都睡不踏实,后半辈子的拳还怎么打?
听老哥一句糙理:跟明白人,点一下就松。跟糊涂人,你跟他较劲,就是自个儿找锁,把自个儿练成个死桩。再近的人,心思也不全在你身上。真赌起气来,受伤的不是别人,是你自个儿的骨头和筋膜,那口气堵在膻中,憋出结节来,谁替你疼?
道理都懂。可刚才你俩膝盖别着劲儿的时候,是不是连脚趾头都在鞋里抠着地?那股劲儿放不下来,今晚回家膝盖准得酸,老寒腿犯起来,上厕所蹲都蹲不下去。
话我说完了。你俩要还瞪着,我先去那边溜两趟云手,松松我这把老骨头。等你们自己觉着肩膀酸、膝盖硬、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再来找我。我教你们怎么把那股邪火,顺着脊梁骨卸到地底下去。
最后还不都是自个儿的身子骨扛着。这世上的事,没什么值得你用一辈子的老寒腿去换那一时的痛快。是不是这个理儿?松沉下来,气顺了,劲儿才能沉下去。不信你试试,这会儿把肩膀垮下来,深呼吸一口,是不是膝盖舒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