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看过《我不是药神》,程勇从印度带回仿制药,白血病人称他为药神,法律认定他是走私贩。
然而法律没有错,程勇也没有错。
其实400年前的大明朝也有一个类似程勇的人物,只不过他不涉及药品,而是触动了一个王朝的根基,他就是张居正。
从明朝法律角度来说,张居正是毫无疑问的权臣。
明太祖朱元璋为了废除丞相制度,将天下大权集中到皇帝一人手中。
从此,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不再设有总领政务的宰相。
而所谓内阁,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处。
其内阁学士官阶也只有五品,职责是为奏章票拟,撰写处理意见,贴在上面供皇帝参考。
用今天的话说,内阁就是顾问团,不是决策层,既没有指挥六部的权力,也没有独立的行政职权。
这就是明朝200多年的法理红线:谁也不能成为事实上的二把手,谁也不能把六部变成自己的下属。
谁敢越过这条线?
从制度层面说,张居正担任首辅之后推行了考成法。
简单说就是六部的公事以后不再直接对皇帝负责,改为对内阁负责,内阁确认办完才算办完,内阁认为没办好就要重新处理。
原本只负责提意见的秘书机构,摇身一变成了考核百官、总领政务的实际宰相。
仅凭这一条,不管初衷是什么,张居正已经将大明的制度踩在了脚下。
就像程勇卖药,按照当时的药品管理法,他的确是在走私假药,属于犯罪。
程勇为什么知法犯法?
因为正版药四万五一瓶,普通人吃三年就能吃掉一套房,不吃就只能等死。
张居正为什么知法犯法?
因为到嘉靖、隆庆年间,大明的制度已经僵死。
朱元璋设计这套制度时,默认皇帝是工作狂,像他自己一样每天批阅奏章到凌晨,精力无限,事必躬亲。
可事实上,他的后代有的身居后宫修仙,有的沉迷木匠活,有的几十年不上朝。
制度设计的前提消失,整个官僚体系随之散架。
官员们只讲资历,不问实际,公文流转层层推诿,一件事能拖好几年。
国库空虚,边备废弛,土地被宗室和豪强兼并得越来越多,底层农民被逼得流离失所,流民遍地。
北方的蒙古、东南的倭寇年年犯边,军队缺饷缺员,连像样的操练都没有。
谁都知道问题所在,但按规矩来,就是看着国家烂下去。
这个时候,张居正站了出来。
他主政十年,推行的都是打破常规的举措。
一条鞭法让国库从年年亏空变成存银数百万。
清丈土地让普通百姓减少了倾家荡产的风险。
任用戚继光、李成梁镇守边境,整顿兵备,让几十年不安宁的北方边境迎来了难得的太平。
考成法逼着各级官员真正办事、提高效率。
《明史》评价他“通识政体,勇于任事,神宗初政,起衰振隳,不可谓非干济才”。
后世更有人直接说“明只一相,张居正是也”。
程勇的药不合规矩却能救命,张居正的举措不合制度却能救国。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权倾朝野,没人敢动他。
万历十一年,皇帝翻脸,下令抄家夺爵。
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不堪压力自缢身亡,家族遭受重创。
这个结局,张居正是预料之中的。
他说过一句话:“知我罪我,在所不计。”
他还说过一句更直接的话:“吾非相,乃摄也。”
意思是自己本就不是名正言顺的宰相,而是替皇帝摄政的人。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越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比谁都清楚身后会遭遇什么,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比起恪守制度的虚名,比起全身而退的安稳,他更想让这个国家好好走下去。
那么,张居正到底是权臣还是英雄?
其实到这里,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用非黑即白的眼光看历史,看到的永远只是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而不是历史真正的样子。
程勇是好人还是罪犯?
他都是。
他既是救了上千人的药神,也是触犯法律的走私犯,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因为他面对的本就是一个怎么做都不对的局面。
张居正也一样,他既是突破制度的权臣,也是挽救大明的英雄。
他不是在好和坏之间做选择,而是在守规矩看着国家烂掉和破规矩给自己留隐患之间做选择,最终他选了后者。
这也正是张居正伟大的地方。
回望四百多年前的那段历史,我们依然会问:张居正到底是拯救大明的英雄还是破坏制度的权臣?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每个人对历史的理解与思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