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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安徽潜山张家替儿子张心远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徐家的女儿,名叫徐文淑。

1913年,安徽潜山张家替儿子张心远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徐家的女儿,名叫徐文淑。

张心远,就是后来几千万读者追着买报纸、追着看连载的那个张恨水。

这名字取自李煜的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恨,恨意;水,流水。他用这两个字给自己做了笔名,写了一辈子男欢女爱、悲欢离合,把人间那点儿情愁写得入骨入髓。

但他这辈子欠得最深的,是他从没爱过的第一个女人。

那年张恨水还不到二十岁,人在外地念书,消息传来时,婚期已经定了,徐家也点了头,他根本没有退路。这在当时不是稀罕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读书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张恨水也不例外。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那些想法在家里的这道令面前,挂不住。

婚礼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徐文淑。

按他后来留下的自述文字,这门亲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法真心接受。徐文淑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人,两个人从进洞房的第一天起,就像两条永远交不到一块儿去的线。

徐文淑是个老实人,不吵,不闹,什么都往心里装。她接受了这一切,把自己安放进张家的院子,开始一天天地过日子。

后来生了孩子。有记述说,头一个孩子落地,张恨水脸上没有半分高兴,转身就走了。

这个女人的心,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彻底凉下去了。

1919年前后,张恨水北上,进了北京的报馆。他给报纸写连载,文字又快又好,没几年就在文坛站住了脚。

1924年,他开始连载《春明外史》,读者追得厉害;1930年,《啼笑因缘》在《新闻报》刊出,一炮而红,满北京的人都在谈这部书。书里写的是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纠葛,情深缘浅,各有各的悲。

讽刺就在这里。

全中国的读者都在读张恨水写的那些痴男怨女,都在替书里的女人叹气,都在问那个男人究竟该怎么选。

没有人知道,在安徽的那个小院里,张恨水的第一任妻子,正一个人把日子过下去。

他在北京越来越红,后来又先后与胡秋霞、周淑云成婚。和这两个女人在一起,他是投入过真心的,生活里也有了些真实的烟火气。

但徐文淑那边,他没有给一纸休书,也没有办过离婚手续。她就这么挂在张家的名分里,不上不下,不离不合,守着孩子,守着那个院子,一年一年地把头发守白。

我每次看到这段历史,都忍不住想替她问一句——她图什么?

图什么,这个问题放在今天好回答,放在那个年代,其实根本就没有选项可选。那时候女人和离,得有人撑腰,得有地方落脚,得顶得住外头的闲话。徐文淑哪样都没有。她能做的,只有留下来。

她留下来了。一直留到1958年。

那年她六十多岁,在安庆的街头中风倒地。据相关记述,她去世前身边还有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收信人是远在北京的家人。

她到了最后,还在往北京写信。

这个细节,让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说她恨吗?恨是有的,几十年扔在原地,哪个女人心里没有一口气。但如果真恨到了底,那封信就不会留着没寄。你说她不恨?那也说不通。也许到了那把年纪,恨与不恨早就分不清了,剩下的只有一点惯性——家里有人,就得写信,这是她这辈子学会的唯一一件事。

张恨水在中国文学史上的位置,是靠他自己的文字撑起来的。他笔下那些女人,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被几代读者记着、谈着、惋惜着。

徐文淑没有这样的待遇。她是他生平里的一个括号,是大多数人扫到了也会跳过去的那一行注脚。

但她在那里。

有些东西变了,张恨水的名字留在了书架上。有些东西没变,那个守在安庆的女人,到死还是当年嫁进张家、再没出来的徐文淑。

写爱情写得最动人的人,往往不是爱得最认真的人。

【主要信源】
1. 张恨水:《我的创作和生活》,收录于《张恨水文集》,安徽文艺出版社,1995年
2. 张占国、魏守忠编:《张恨水研究资料》,天津人民出版社,1984年
3. 《宋路霞:张恨水传》,上海文化出版社,2008年
4. 《申报》《新闻报》相关连载记录及民国期刊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