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刚入宫不久的事。她还叫叶赫那拉・兰儿,十七岁,凭着一副好嗓子和伶俐心思得了咸丰皇帝的青睐。某个清晨,皇帝亲手从锦盒里取出这副耳环,替她戴在耳垂上。宫里的规矩大,妃嫔穿戴本有定例,可皇帝亲自为一个女子戴耳环,却是极难得的恩宠。她跪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耳朵上多了一点柔光。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咸丰死了,她成了太后;同治死了,她权力更大了。她熬走了顾命八大臣、慈安、奕訢,也熬走了无数政敌。她身上的衣裳越换越华贵,凤冠上的东珠一颗比一颗大,可耳朵上始终还是那点温润的珠光。宫女劝她换一副更贵重的,她总是摇头。她说不清是念旧,还是舍不得那一年皇帝指尖触到耳垂时的温度。
有人说,这是她这辈子戴过最便宜的东西,也是戴得最久的东西。她一生收藏了无数珍宝,翡翠西瓜、夜明珠、珊瑚树,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可这些东西随着她的死,不是陪葬就是被瓜分,没几件还留着她的体温。唯有这副小小的珍珠耳环,陪着她从兰儿走到老佛爷,从圆明园的春光走到颐和园的秋风,从十七岁走到七十三岁。
临死前,她大概也摸过耳垂上的珍珠。那个替她戴上耳环的人,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化成了一抔土;那个她抱过的小皇帝,也早已长大成人却被她囚在中南海瀛台。这副耳环什么都见证了,什么都记着,却什么都不会说。
紫禁城换了主人,清廷也没了,那副耳环最终随她入了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