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8月,山东潍坊火车站。几名联防队员拦住了一伙形迹可疑的人,翻找行李时,一叠油印传单和一面手工缝制的旗子露了出来。旗面上绣着四个字:大圣王朝。
这伙人交代得很痛快——他们是奉“女皇”之命,准备进京“登基”的“钦差大臣”。
顺着这条线,公安很快在安丘石堆镇抓到了一个穿着蓝灰外套的女人。她叫晁秀华,也自称晁正坤。两年前,她已经在自家院子里“登基称帝”了。
晁秀华是潍坊安丘石堆镇人,1949年前后出生在一个普通农家。在那个农村女人大多不识字的年代,她读完了小学,算得上村里的“文化人”。
生产队时期,她被推选为妇女队长,管着几十号人的出工和分配,说话管用,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晁队长”,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她吃得很深。
可到了八十年代初,包产到户推开,生产队一撤,队长的头衔说没就没了。昨天还前呼后拥,今天就成了一个普通农妇,没人再找她安排活计,没人再围着她转。
这种落差搁在谁身上都难受,晁秀华尤其受不了。她不甘心下地干活,开始琢磨别的出路。她找到了一个门道:看病。农村医疗条件差,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要么硬扛,要么找赤脚医生。
晁秀华翻过几本民间偏方的小册子,懂一些草药常识,就开始给人开方子。她开方子有个规矩:不收钱。
伤风咳嗽本来就是几天能自愈的小毛病,几副草药碰巧对上症,村民就觉得她“有两下子”。一传十、十传百,“晁大夫”的名声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名声有了,她开始加码。看病之前对着空气拜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往白开水里撒点香灰,管这叫“圣水”。
小病自愈的人觉得是圣水灵验,大病没好的人觉得自己“心不诚”。慢慢地,她不再满足于当“大夫”,给自己封了个新名号——“三圣女”,声称是玉皇大帝派下来普度众生的。
那几年,村里大喇叭天天播《武则天》的评书,后来电视里又放了冯宝宝主演的《武则天》。晁秀华听得入了迷。
武则天从才人一路爬到皇帝,满朝文武跪拜,天下生杀予夺。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和武则天一样是女人,凭什么武则天能坐龙椅,自己就只能窝在村里?
1986年夏天,晁秀华带着两个最忠心的信徒去了北京。站在故宫太和殿前,她盯着金銮殿看了很久,转头对身边人说:“这大殿的气派和我太般配了。
等我做了皇帝,也要建一座这样的宫殿。”同行的两人没当玩笑听,他们认真地点头附和。回村之后,登基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农历九月初九,晁秀华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一座“金銮殿”——黄纸糊墙,泥巴抹顶,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仪式一样不少。
她穿上黄袍,戴上纸糊的皇冠,坐上椅子,宣布“大圣王朝”成立,改年号“正坤”,自封“大圣女皇”。底下三百多个信徒跪了一地,高呼万岁。
排场还得继续补。她仿照武则天设“三宫六院”,从信徒家里挑选年轻男子充实“后宫”,最后封了四个“娘娘”,最小的才十五六岁。
有些家长不但不拦着,还觉得这是“皇恩浩荡”。一个人被群体反复肯定之后,再荒唐的事都能被包装成荣耀。
但这个“王朝”的根基,说到底就是熟人关系和迷信崇拜。离开了石堆镇那个熟人圈子,它什么都不是。
1988年,晁秀华听信了手下人的说法,认定慈禧太后西逃时在西安埋了一批财宝。
她觉得只要找到这批宝藏,大圣王朝就能“扩充实力”。于是她派了几个人分头坐火车去西安“寻宝”,随身带着传单和旗子,准备一路“宣传”。结果人还没出潍坊,就被联防队员拦下了。
案子交到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1990年4月15日,法院以利用封建迷信骗取信任、扰乱社会秩序等罪名,判处晁正坤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直到临刑前,她还在喊自己“受命于天”,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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