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正中央那颗黑洞的身边，挤着一群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恒星。

这群恒星叫S星团，离黑洞人马座A*只有大约0.13光年。太阳到最近的邻居比邻星有4.2光年，它们和黑洞的距离连这个数的1/30都不到。而这颗黑洞的质量是太阳的400万倍。

更奇怪的是它们的年纪。这些恒星属于B型星，个头比太阳大好几倍，烧得又亮又快，平均年龄只有几百万年。太阳已经46亿岁了，跟它们一比，它们简直是刚出生的婴儿。

问题就出在这里。恒星要诞生，先得有一团气体云在自身引力下慢慢收缩、凝聚。可是在黑洞跟前，它那份引力会把任何一团气体云扯成碎片，根本等不到它收缩成恒星。按常理，这里应该是一片恒星的禁区。天文学家给这个尴尬局面起了个名字，叫“青春悖论”。

既然它们明明就在那里，那就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它们就在原地出生，要么它们出生在远处，后来搬了过来。

“外来移民”的说法有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说，离黑洞稍远的地方有一个已知的年轻恒星盘，S星团的成员可能是从那个盘里一点点向内挪过来的。但这个说法解释不了两件事。S星团的轨道又扁又乱，几乎毫无规律，而慢慢挪进来的恒星不该是这个样子。另外，那个盘里还有比B型星更重的O型星和沃尔夫-拉叶星，为什么只有B型星搬了家，更重的邻居却一个都没来？

第二个版本更有戏剧性。宇宙里的恒星很多是成对出生的，两颗星互相绕转，天文学家管这叫双星。如果一对双星撞向黑洞，黑洞可以把它们硬生生拆开，留下一颗做自己的“俘虏”，把另一颗以极高的速度甩出去，成为一颗高速逃逸的恒星。这个过程叫希尔斯机制。

这个版本听起来能解释一切，却也撞上了两堵墙。在银河系中心附近找到的高速恒星，年龄比S星团的成员老得多，对不上号。更要命的是，如果S星团的每颗恒星都是被拆散后剩下的那一半，那这个星团里就几乎不该有双星。可是不久前，天文学家偏偏就在这个星团里发现了一对双星，编号D9。

D9的出现，让葡萄牙科英布拉大学的罗德里戈·席尔瓦（Rodrigo P. Silva）和同事把目光转向了一条以前没被当回事的线索：这些恒星的伴侣去哪儿了？

在银河系的普通区域，像B型星这样的大质量恒星，大约有69%都有伴星，也就是说每10颗里有7颗是成双成对的。可是席尔瓦团队重新清点S星团，发现这里的双星比例只有43%左右，误差大约9个百分点。有将近一半的恒星，本该有伴，却是单身。

如果这些恒星真是在黑洞身边出生的，那它们从诞生第一天起就要承受黑洞的潮汐力。潮汐力说白了就是引力的不均匀：一对双星里，离黑洞近的那颗被拽得更狠，远的那颗被拽得轻一些，一来二去，这对伴侣要么被扯散，要么被挤到一起撞成一颗。这样一来，双星比例自然会掉下来。

要验证这个猜想，团队在电脑里造了10万对虚拟双星，让它们按照S星团实际观测到的那种轨道，在黑洞身边绕行100万年。起点就按普通大质量恒星的规矩来，69%的双星比例。然后放手让引力和黑洞的潮汐力自己发挥。

100万年跑完，10万对双星里，62%完好无损，18%的两颗星合并成了一颗，还有20%被彻底拆散。折算下来，最终留下的双星比例大约是38%，误差大约10个百分点。观测值是43%，两个数字在误差范围内对上了。

团队还算了另一件事：双星比例应该随着离黑洞的远近怎么变化。结果在不同距离上都能对得上，越靠近黑洞，双星越少，而少掉的那部分正好可以用潮汐力拆散来解释。这说明整片区域里的恒星很可能是用同一种方式诞生的，靠近黑洞的地方只是拆得更狠而已。

团队在论文里写道，这些结果支持恒星在原地形成的图景，比如气体壳层碎裂。这个设想是，大约600万年前人马座A*曾经猛烈爆发过一次，喷出的物质把周围的气体推挤成一层薄壳，薄壳随后裂成一块块碎片，每块碎片各自收缩成一颗恒星。黑洞没能阻止它们出生，只是在它们出生之后，一对一对地把它们拆开。

这篇论文8月11日发表在《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Astronomy & Astrophysics）上。这群恒星的来历，可能一直都很普通。让它们看起来离奇的，是那颗把它们的伴侣一对对拆散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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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银河系中心，图源：ESO/S. Gillessen et al.

信源：Karantha, Shreejaya. "Why Are the Stars around Our Galaxy's Black Hole Missing Their Companions?." Phys.org, edited by Sadie Harley, 12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