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的女婿是刘禅。

刘禅的女婿是诸葛瞻。

诸葛瞻的父亲是诸葛亮。

一句话，张飞和刘备成了儿女亲家，诸葛亮和刘婵成了儿女亲家。

军报是深夜送到成都的。邓艾七万步卒翻过阴平小道，已经端了江油，前锋逼近绵竹。值守的郎官冲进卫将军府时，诸葛瞻正对着案上那幅西蜀地形图出神——他刚刚接到消息，父亲的学生姜维还在剑阁跟钟会的主力对峙，成都眼下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他站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点兵，而是让人去后堂把十六岁的长子诸葛尚叫醒。

天亮之后，诸葛瞻在朝会上请命出征。刘禅坐在殿上，难得没有打瞌睡，只是问他：“你有几分把握？”诸葛瞻答：“臣父亲一生不曾退过。”刘禅沉默了一会儿，下旨拨了禁中宿卫一万两千人给他。散朝后，黄门侍郎悄悄拉住诸葛瞻的袖子，说驸马何必亲自去，派一上将足矣。诸葛瞻把袖口抽回来，只说了一句：“绵竹后面就是成都，我若不去，谁去？”

出城那日，成都百姓挤在路两边看。有人认出骑白马的是驸马都尉、卫将军、武乡侯——诸葛亮的独子。队伍穿过南门时，一个老军士突然跪在路边喊了一声“丞相”。诸葛瞻没有回头，但马速慢了一瞬。

行军到涪县，前锋回报说邓艾军已经在绵竹关外列阵。诸葛瞻下令扎营，连夜召集诸将议事。经验最老的张遵（张飞之孙）提议据险固守，等姜维回援。账下的参军也附议，说邓艾孤军深入，粮道绵长，只要拖过十天，对方不战自溃。诸葛瞻听完，低头看着自己甲胄上的护心镜——那是刘禅赐婚时，皇后亲手系上去的。他抬起头，说：“姜维在剑阁被钟会咬住，回不来。成都城外已无大营。我等得起，陛下等不起。”他下令明日五更造饭，全军开拔，主动接敌。

真正面对邓艾的那一刻，诸葛瞻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邓艾把主力藏在关后的缓坡上，只放了几百老弱在关前摇旗。诸葛瞻的前锋一头扎进去，两翼伏兵齐出，蜀军被截成三截。那一仗从午时打到天黑，张遵战死，前锋营折了四成。退回大营后，诸葛瞻清点残兵，只剩七千余人。

夜里诸葛尚端了一碗粥进来，诸葛瞻没接。他让人把所有的旗帜全部换上白色——那是给父亲戴孝的颜色。他对儿子说：“明日你带骑兵冲邓艾中军。我在后面接应。”诸葛尚问：“若冲不破呢？”诸葛瞻看着灯下那张年轻的脸，像极了十二岁的自己站在父亲棺椁前的模样。他说：“那就别回来。”

黎明时分，绵竹关外的雾气还没散尽，诸葛尚已经跨上了马。他没有回头看父亲，只是举起那杆写着“诸葛”二字的将旗，喊了一声“跟我来”，五百骑兵就跟着他冲进了邓艾的大阵。诸葛瞻在后方听见喊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渐渐稀落下去。他拔出剑，对身边仅剩的亲卫说：“走吧。”

史书上记的是“瞻率兵出战，大败，临阵战死，时年三十七。”诸葛尚也死在那片坡地上，父子相隔不过百步。邓艾后来打扫战场时，看见一名蜀将面北而跪，身中数箭，怀里掉出一封还没来得及拆的信。信是刘禅写的，只有八个字：“卿尽力，毋负先帝。”

消息传回成都的当晚，刘禅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手里那卷奏报被攥出了折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那个做了二十五年皇后的张氏，也许在想当年娶亲时诸葛亮亲手牵过他的马缰，也许只是累了。

十天后，刘禅开城投降。绵竹关外的白旗还没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