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不冤？”一个38岁的理发师给小女孩剪完头发，第二天却被孩子家属找上门来，说他在理发时手不老实。

林师傅擦剃刀的布顿了半秒，指尖蹭过刀身磨得发暖的钢面，他把剃刀插进工具包最外侧的皮套，抬眼扫过站在店门口的三个大人。为首的女人攥着小女孩的手腕，指甲嵌进孩子藕节似的胳膊里，小女孩缩着脖子，刘海刚剪过的地方还留着他昨天修齐的弧度。

他没急着辩解，侧身把店门的玻璃推开半扇，风卷着街边梧桐的碎叶刮进来，吹得墙上挂的价目表哗哗响。他指了指门楣上装了三年的监控，指尖在柜台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给熟客剪发前习惯性的动作，意思是先坐，有话慢慢说。女人却没动，嗓门拔高了两个度，说监控坏了她早打听过，别想拿这个糊弄人。

他哦了一声，转身从柜台底下拖出那个磨掉皮的黑色工具包，拉开拉链翻找昨天的记录。包侧袋里装着半盒薄荷糖，是他剪发时含着压口气的，还有一沓理发票，最上面那张印着昨天的日期，票根上写着齐刘海，十元。他把票根推到女人面前，指了指票面上的小字，说昨天孩子坐不住，剪到一半歪头差点碰着剃刀，他扶了下孩子的肩膀，店里三个等着剪发的老主顾都看着。

女人把票根扫到地上，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拿不出证据就赔两万块钱私了，不然就把这事传到整条街，让他以后没法做生意。他蹲下去捡票根，指尖碰到地上沾了点碎发的纸面，忽然想起上周这女人来剪头发，剪完说他把刘海剪短了，站在店里闹了半小时，最后他免了单还送了两次护理才走。

他没再说话，伸手按了下柜台底下的旧音箱，昨天剪发时他习惯放评书，音箱连着他的手机，自动存着昨天的录音。评书的声音停了之后，是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说叔叔我怕痒，你别碰我脖子，他当时应了声好，说那你坐直点，叔叔扶着你肩膀剪，别让碎发掉你脖子里。后面是几个老主顾搭话的声音，说这孩子动得太厉害，林师傅你慢着点。

录音放完，店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秒的声音。女人的脸涨得通红，攥着小女孩手腕的力气松了些，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别过脸去看街面。他把工具包的拉链拉好，把剃刀从皮套里拿出来，对着光擦了擦刀面，没看那几个人，只说了句，门在那边，不送。

几个人走的时候带得玻璃门哐当响，他弯腰把地上的碎发扫进簸箕，扫到刚才女人站的地方，看见掉了半颗粉色的塑料发夹，是昨天小女孩戴的，他当时还说这发夹好看，跟她的裙子配。他把发夹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浮尘，放在柜台最里面的玻璃罐里，那里面装着好多客人落下的小物件，皮筋、发夹、纽扣，攒了快半罐。

他坐回理发椅上，拆开那半盒薄荷糖，含了一颗在嘴里，凉意在舌尖散开。墙上的价目表被风刮得又晃了晃，他伸手把它按平，指尖碰到那张写着“剪发十元”的纸条，边缘已经被太阳晒得发卷。

邻里纠纷 清者自清 市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