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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碧眼为美,是好莱坞电影,人为制造出来的审美观。然后,全世界都以金发碧眼的白人

金发碧眼为美,是好莱坞电影,人为制造出来的审美观。然后,全世界都以金发碧眼的白人为美。其实,欧洲过去没有,亚洲过去更没有。

1931年,好莱坞刚从默片过渡到有声片,各家制片公司急着用新东西证明这个转变值得。

那一年,一个词从宣传部门里冒出来:platinum blonde,铂金金发。配着同名电影一起推,女主角叫简·哈露(Jean Harlow),头发在摄影棚灯光下亮得像金属片。

观众从电影院走出来,美发院的预约本开始被填满。

一套审美标准从这里起了头。

说"制造",不是说欧洲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觉得金发好看。骑士文学里,金发女子的形象出现次数不少,法语浪漫诗歌里有对金色卷发的描写,这是真实存在的历史记录。

古罗马时期也有文献提到,部分富裕女性会用植物染料把头发弄成较浅的颜色。

但这跟"金发成为普世审美标准"之间,差得很远。

欧洲历史上大多数时期,美的标准比一个发色复杂得多,也比任何单一特征更分散。

文艺复兴绘画里,提香(Titian)留下了大量以红棕发女子为主角的作品,这种发色一度在威尼斯上层引发风潮,被称作"提香色",专程仿效的人不在少数。

达·芬奇画里的面孔多偏向深色系。鲁本斯笔下的女性体态丰腴,发色深浅各异,从这批画里读不出任何固定偏好。

十七八世纪,欧洲上流社会流行白色假发,男男女女都戴,头发底下是什么颜色,在那几十年里反而没有人追究。

把"金发"单独拎出来、跟美划等号,需要一个比骑士诗歌大得多的传播机器才能完成。好莱坞给了这个机器。

默片时代的演员靠表情和肢体动作撑场面,发色在黑白胶片里辨识度差,不是卖点。

有声片出现之后,银幕上的"个人魅力"开始被更精细地包装,各大制片公司的造型部门也在同一时期发展成了专业机构,专门负责把演员打造成视觉上可以被复制、被认出来的形象。

简·哈露的铂金发色,是造型部门和宣传部门共同设计出来的,不是她天生的样子。

维护这个颜色需要定期漂白,用的是当时工业强度的漂白剂,当时的记录显示哈露为此承受了不小的代价。

但视觉效果在摄影机前确实惊人,摄影棚灯光把那头发打出了金属质感,成了没法忽视的银幕存在。

1953年,玛丽莲·梦露主演的电影《绅士爱美人》公映。

光这个片名就已经在做一件事:把某种偏好固定到一个发色上,以娱乐的包装进行传播。

梦露本人也不是天生的金发,她的本色偏棕,变成那个被全世界记住的形象,是发型师和造型师的工作成果。

制片公司自己对这个过程并不隐讳,内部把形象打造视为标准化的生产流程来管理,相关工作档案至今留有大量记录。

广告业随后跟进。把发色和某种生活方式的想象捆绑在一起销售。

此后数年,美国市场上金色系染发剂的销量明显攀升,这场商业运动的规模,在当时的广告页里有迹可循。

二战之后,美国文化产品的全球输出进入快速期。

好莱坞电影进入欧洲、亚洲、拉丁美洲,带着里面所有的形象和审美预设一起输出。看的人积累到一定数量,这套东西就慢慢变成了某种"国际化"的参照坐标。

在亚洲,这套坐标跟原来的那套,差距相当明显。

中国古典文学对女性外貌的描写,有着完整的一套词汇体系,几千年里反复出现的意象集中在几个方向:云鬓,像云一样柔顺的黑发;皓齿,洁白的牙;朱唇,红色的嘴唇;肤色讲究"如玉""如脂",强调的是质感。

《诗经》里已经有了这套审美的基础,唐宋词把它演绎得更细,明清小说继续沿用。

这几千年的文本里,没有给金色头发留过正面的位置。偶尔出现的外族描写里,金发碧眼作为"异域特征"来呈现,是记录差异的词汇,不是赞美的词汇。

这两件事在古典汉语文本里泾渭分明,混不到一起去。

日本平安时代,《源氏物语》把贵族女性一头长黑直发写成了美的核心要素之一。

那头发要顺着身体垂下去,越长越好,这条标准在日本上层社会延续了几百年,留在大量绘画和文学记录里。

朝鲜半岛的古代肖像画和文学里,同样找不到金发作为审美理想的痕迹。

把这些并排放在一起,二十世纪中期之前的亚洲审美地图里,"美"跟金发碧眼没有交叉点。

中间发生了什么,时间段不长,但传播的速度和覆盖范围,跟此前任何一次审美传播都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好莱坞制造金发形象的那几十年里,银幕上那批被视为标杆的女演员,天生就是金发的,占少数。

更多的情况是,她们进了制片公司之后,由造型部门决定把发色改成金色,拍照、做宣传,把这个新形象推出去。

整个行业用工业化的方式,把金发从某些人天生的特征,变成了可以购买、可以量产的商品。

这套运作机制在当时并没有被当作秘密,制片公司的人谈起来,用的是跟讨论服装或布景同等的语气。

参考来源:
理查德·戴尔,劳特利奇出版社,1997年
《诗经》,程俊英注译,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
紫式部:《源氏物语》,丰子恺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