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菲律宾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公开发表了这么一番言论，他声称，在9月18日发生的南海仁爱礁撞船事件当中，那些认为中国海警艇撞击菲律宾公务船的行为属于正当的菲律宾民众，犯了叛国罪。

这说明，菲律宾国内并不是铁板一块，还是有一部分民众能够看清事实。他们看过完整的现场视频，能够分辨是非，明白责任到底在哪一方。

一句“叛国”，比一次撞船还容易把争论推向极端。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需要对照航向、航速、预警和连续影像来判断；如今连本国民众表达不同看法，都可能被国防部长扣上这样一顶帽子，事情就不只是两艘船之间的纠纷了。

先看船和地点。9月18日发生碰撞的是中国海警艇和菲律宾渔业与水产资源局的3015号船，事发海域在南沙群岛仙宾礁附近。

菲方称，这艘船正在给渔民运送燃油；中方则表示，中国海警三洲澳艇当时正在附近海域开展维权执法，菲船无视多次警告，突然加速斜插中方船艏，导致擦碰。

菲方公布的时间线是：当天11时04分，两船曾近距离交会；11时13分发生碰撞，菲船右舷栏杆和甲板设施受损。双方对最关键的问题，也就是谁改变航向、谁造成险情，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视频能让人看到碰撞瞬间，却未必单靠一个镜头就能还原此前每一次转向和警告。这也正是我认为争议需要继续围绕具体证据展开的原因。

谁主张对方先制造危险，就拿出足够连续的画面、航行记录和通信信息，让公众看清事情是怎样一步步发展到碰撞的。

但特奥多罗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从海上的操作延伸到了国内的声音。他说，将与国家安全顾问和国家海事委员会商量应对办法；谈到一些菲律宾人认为中方行为正当时，又用了“背叛菲律宾共和国”的说法。

这里有个分寸必须讲清：防长说某种观点是“叛国”，不等于这些人已经触犯叛国罪。菲律宾刑法对叛国罪规定了具体行为和严格的定罪证据要求。

对一段海上影像作出不同判断，与向敌方提供实际帮助，不是一回事。

政治人物可以反驳民众，却不能靠一句重话替代法律程序。

我也不赞成把他的表态反过来解释成“菲律宾有多少人已经站在中国一边”。究竟有多少菲律宾人持这种看法，他们各自看过什么材料，目前没有可靠的统计。能确定的是，菲律宾国内存在不同声音，而特奥多罗选择用最严厉的词回应其中一种声音。

这种做法短期内也许很能调动情绪，长期看却有代价。海上事件越复杂，社会越需要有人核对细节、追问风险；如果提问者先被怀疑立场，讨论就会从“船怎么开的”滑向“谁够不够爱国”。到那一步，掌握事实反倒成了次要的事。

中方维护南海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的立场是明确的。对现场处置是否正当，中方也已作出公开说明。坚持自身立场，就更应该把时间、地点、船号和行动经过说准、讲透。事实越扎实，回应外界质疑时才越有底气。

对菲律宾来说也是一样。渔民要出海，公务船人员要安全返航，喊再多强硬口号都不能代替避碰措施。

两船距离以米计时，任何一次突然变向、过近穿行或沟通失灵，都可能让一场争论变成人员伤亡。海上的风险不会因为哪一方在舆论场赢得掌声就消失。

其实，中菲并非没有管控分歧的经验。双方曾就仁爱礁运补达成临时性安排，说明即便对主权问题各持立场，也可以为具体行动建立沟通办法。仙宾礁附近的情况不能简单照搬那套安排，但事先沟通、保持安全距离、保留完整记录，这些办法同样值得认真考虑。

更大的背景是，中国与东盟国家共同发表的《南海各方行为宣言》要求有关方以和平方式处理争议，并保持克制，避免让局势升级。今年，中国与东盟仍在推进南海行为准则磋商。文件写在纸上，价值最终要体现在每一次现场接触里。

在我看来，这件事最值得警惕的，不只是两船发生了擦碰，而是海上的判断还在争议中，岸上的讨论空间就先被一句“叛国”压窄了。碰撞责任可以继续核查，双方立场也可以鲜明表达；但让证据归证据、法律归法律，才有机会把下一次险情挡在发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