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一农民给解放军带路随口提了句哥哥名字,连长一愣:“你哥哥怕不是我们的三纵司令员吧!”
1947年冬天,湖北黄安的山路上,一个农民正在给解放军带路。
他叫陈锡礼,二十八岁,裤脚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六纵的一支队伍连夜穿插赶路,山里岔路多,天又黑,再绕下去就要耽误会师。
陈锡礼自告奋勇,说,我带你们走。
连长走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山里人走山路,嘴不闲着。
陈锡礼说,这路我熟,从小走到大。
连长说,本地人嘛。
陈锡礼说,我哥要是在,比我还熟。
连长随口问,你哥呢?
陈锡礼沉默了一会儿,说,跟红军走了,十八年了,没个消息。
连长没太在意。
那个年月,谁家没有个参军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的事太多了。
他又问,你哥叫什么?
陈锡礼说,陈锡联。
连长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叫什么?
陈锡礼说,陈锡联,锡是金字旁那个锡,联是联合的联。
连长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黑瘦的农民,盯了好半天。
三纵司令员,就叫陈锡联。
也是黄安人。
也是不到十五岁参的军。
连长的声音有点发紧,他说,你哥哥,怕不是我们的三纵司令员吧。
这回轮到陈锡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十八年了。
他和母亲等了十八年,私下里早就觉得这个人怕是不在了。
陈锡联是1929年走的,走的时候十四岁。
他三岁没了爹,母亲雷敏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两女两男。
家里穷,八岁给地主放牛,放了六年,挨了六年打。
1928年他就要去参军,找到游击大队大队长詹才芳,詹才芳看他太小,把他送回了家。
第二年他又跑。
母亲怕他跑,白天让两个女儿看着,晚上用一根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胳膊上,一头系在儿子胳膊上。
陈锡联等母亲睡熟,一点一点把绳子解开。
他跑到门前山上,趴在山顶,看见母亲打着火把,在村前村后喊他的名字。
他趴在那里看了半天,抹了一把眼泪,扭头走了。
这一走,十八年。
1937年,陈锡联二十二岁,是八路军七六九团团长。
那年十月,他带着部队夜袭阳明堡日军机场,一个多小时,击毁敌机二十四架,歼灭日军一百多人。
消息上了报纸,全国都登了。
家乡的乡亲拿着报纸找到他母亲,说,你看,这是不是你家锡联?
母亲捧着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流满面。
她请人给儿子写信,信寄到一二九师,转了半年才到陈锡联手上。
那是他离家以后收到的唯一一封家信。
他把信装在贴身口袋里,想母亲了就拿出来看看。
可他没法回信。
部队天天打仗,今天在山西,明天在河北,连个固定地址都没有。
母亲等不到回信,就接着等。
春种等,秋收等,过年也等。
这一等,又是十年。
1947年,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
陈锡联是三纵司令员,率部抢渡淮河,半个月解放九座县城。
部队打到麻城新田铺垸,离他家已经很近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回去。
母亲听说解放军来了,领头的姓陈,也是黄安人。
她让小儿子陈锡礼搀着,一路打听一路走,找到了三纵驻地。
哨兵拦住他们,问干什么的。
母亲说,我找我儿子。
哨兵问,你儿子是谁?
母亲说,陈锡联。
哨兵不敢怠慢,赶紧往里报。
陈锡联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站不太稳了。
十八年。
他走的时候母亲三十多岁。
再见面,母亲头发全白了。
陈锡联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去。
他喊了一声,娘。
母亲伸出手摸他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像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她说,你可回来了。
陈锡联说,娘,我回来了。
在场的战士没有一个不流泪的。
后来陈锡联想把母亲接到重庆养老。
母亲不去,说城里村子太大,住不惯。
1953年冬天,母亲病危,弥留之际一直喊他的乳名。
谱庆,谱庆。
陈锡联赶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走了。
他在母亲坟前跪了很久。
1997年,八十二岁的陈锡联回到家乡,站在母亲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娘,我想你呀。
他说,你千辛万苦把我养大,我背着你出去革命,你还留在家里继续受苦。
他说,这四十多年,我没能回来侍奉你,对不起你老人家。
风从大别山吹过来,松涛一阵一阵的。
像有人在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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