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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亲送老蒋回南京,走前,老蒋对张学良说:“汉卿,我看你不用送了。南京方面,恐怕有人不会原谅你,去了反而有麻烦。” 飞机在云层里颠了一下。蒋介石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开始暗了,下面是灰蒙蒙的山峦。 宋美龄轻声问他:“不舒服?”蒋介石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1936年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亲送老蒋回南京,走前,老蒋对张学良说:“汉卿,我看你不用送了。南京方面,恐怕有人不会原谅你,去了反而有麻烦。”

飞机在云层里颠了一下。蒋介石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开始暗了,下面是灰蒙蒙的山峦。

宋美龄轻声问他:“不舒服?”蒋介石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张学良坐在后排,一直没动。宋子文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了,但没点。

“汉卿,”宋子文压低声音,“到了之后,你先住我那儿。”

张学良“嗯”了一声。

“南京那边,我会周旋。”宋子文又说。

张学良转过头看他:“子文兄,不必太勉强。”

前排的蒋介石忽然咳嗽起来。宋美龄连忙递水。蒋介石喝了一口,摆摆手,没回头。

机舱里又静了。

张学良盯着前面的座椅背。那上面有一小块污渍,可能是咖啡渍,也可能是别的。他看了很久。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明故宫机场。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张学良眯了眯眼。跑道两旁站满了兵,刺刀在灯光下反光。

何应钦第一个迎上来,对蒋介石敬礼:“委员长辛苦了。”

蒋介石点点头,没说话,直接往汽车走去。

陈诚走到张学良面前,表情很硬:“张副司令,一路劳顿。”

张学良说:“还好。”

戴笠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点了点头。

车队分开两路。蒋介石那辆车直接开往黄埔路官邸。张学良被请上另一辆车,宋子文陪着他。

车上,宋子文说:“先休息,明天再说。”

张学良看着窗外。南京的街道很安静,店铺都关门了。他说:“明天他们就要开会了吧。”

宋子文没接话。

车开到中山门外的一处公馆。门口已经有卫兵站岗,都是生面孔。

谭海想跟着进去,被卫兵拦住了。“张副司令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各位请到别处休息。”

谭海看向张学良。张学良说:“去吧。”

他一个人走进屋里。客厅的壁炉生着火,茶几上摆着水果。他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

一个勤务兵进来倒茶。很年轻,手有点抖。

张学良问他:“哪里人?”

“报告副司令,江苏的。”

“多大了?”

“十九。”

张学良点点头,没再问。

夜里他睡不着,坐在壁炉前。火光照在脸上,有点烫。他想起西安那个早晨,杨虎城来找他,两人在书房里抽完一包烟。烟灰缸满了,谁也没去倒。

现在杨虎城应该知道消息了。他会怎么想?大概会骂人吧。

张学良笑了笑,又收住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宋子文来了,脸色不太好。

“军事委员会要开会,”他说,“你去一趟。”

张学良换上军装,照了照镜子。领章有点歪,他正了正。

会议在军委会大楼。走廊很长,脚步声很响。推门进去,里面坐满了人。何应钦、陈诚、戴季陶、冯玉祥……都是熟面孔。

蒋介石坐在主席位,没看他。

何应钦先开口:“西安事变,张副司令有什么要说的?”

张学良站起来:“事是我做的,责任我负。”

有人冷笑了一声。是戴季陶。

冯玉祥说:“汉卿,坐下说。”

张学良没坐。“兵谏是为了抗日,这一点,我至今不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蒋介石终于开口:“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法度不能乱。”他顿了顿,“你先回去休息吧。”

会就这样散了。

张学良走出大楼,宋子文跟上来。“他们还没决定,”他低声说,“我再想办法。”

“不用了,”张学良说,“就这样吧。”

回到公馆,卫兵多了两个。谭海还是没被放进来。

下午,收音机里播报新闻:“张学良即日起管束反省……”

他关了收音机。

窗外有鸟叫。他想起沈阳的春天,柳树发芽的样子。那是很多年前了。

晚饭时勤务兵端来饭菜,四菜一汤。张学良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明天不用做这么多,”他说,“两个菜就够了。”

勤务兵说:“是。”

夜里又下雪了。南京的雪很薄,落地就化。他站在窗前看,直到卫兵换岗。

一个月后,军事法庭开庭。判决书上写:有期徒刑十年,特予赦免,仍交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

他签了字。

回去的车上,宋子文说:“好歹命保住了。”

张学良看着窗外:“是啊。”

车经过秦淮河,有船在摇。他忽然说:“我想学明史。”

宋子文愣了愣:“什么?”

“没什么,”张学良说,“随便说说。”

后来他真的开始读明史。一本接一本,读了很多年。

那架从西安飞来的飞机,一直停在明故宫机场。再也没人提起它。

有时候他会梦见机场那天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老蒋在舱门口回头看他,嘴在动,但听不见说什么。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坐起来,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很远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