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的母亲潘玉瑶，三十九岁才生下这个幺儿。张家是香港有名的洋服大户，父亲张活海给好莱坞明星做西装。可家里的孩子却和父母分住两处——父母守着中环的铺面，张国荣和兄弟姐妹、瘫痪的外婆、佣人六姐，住在湾仔。从小给他温度的是六姐，不是爹娘。潘玉瑶先后生下十个孩子，三个夭折，忙乱的宅门里，谁也顾不上谁。
潘玉瑶出身大户，嫁过来并不顺心。丈夫在外风流，她心里长期抑郁，对儿女也少有温情。张国荣后来淡淡地说，和阿妈的关系，生疏过一般朋友。
等他成了名，想弥补。三十二岁那年，他在帕路斯海滨买了房，把母亲接来同住，还细心摆好牙刷毛巾，角落放上粉丝送泰迪熊。可潘玉瑶来了，依旧拘谨。有一回她想去厕所，竟小心翼翼开口："可不可以借一下洗手间？"这句话，张国荣在访谈里讲给张曼玉听，张曼玉笑了，他却红了眼眶——那是亲母子，却客气得像外人。
他不是没努力。带母亲去高级餐厅，给她买衣服，经济上始终供养。可越用力，母亲越退缩。潘玉瑶大概也不知怎么和巨星儿子相处，只把客气当体面。张国荣说，这辈子跟母亲，统共只同住过半年。
转机来得晚。有次他分手后哭着回家，母亲见他落泪，隔着门说："儿子，别这样，你这样我很伤心。"那一刻，他才第一次感到，母亲是在乎他的。
一九九七年，演唱会上，他当着母亲的面唱了《月亮代表我的心》。他说，开了那么多场演唱会，从没哪首是唱给妈妈的。那一晚，母子间那层冰，终于化了一点。
可温暖太短。一九九八年，潘玉瑶癌症离世。葬礼上，张国荣半跪着抱住遗像，双眼红肿，胡茬满脸。他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到头来，那声"妈妈"还没叫够，人就没了。他形容自己像一片云，漂泊无依，丧母后久久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