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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关系不错的兄弟,儿子结婚没通知我。 我是事后听说的,问他为什么漏掉我? 他说

一个关系不错的兄弟,儿子结婚没通知我。
我是事后听说的,问他为什么漏掉我?
他说:我和你认识的时候,你孩子已经结婚了,老人也都不在了,大概率没有机会还人情了,所以不通知。

我听他说完,手机搁在饭桌上,屏幕还亮着。那会儿正吃晚饭,筷子夹着一块豆腐,停在半空,豆腐掉回碗里,溅了点汤在手背上。我没擦。过了好一会儿,我回了个“哦”。他那边没动静了。我又打了一行:“你咋算得这么清?”他没回。我想拨过去,号码按出来了,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还是锁了屏。

我和他认识,得从八年前说起。那会儿我刚搬到现在这个小区,楼下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张旧藤椅,他老坐那儿抽烟。我路过,他递一根,我接了,就这么搭上了话。后来隔三差五凑一块喝点。不是天天见,但谁家水管漏了、电闸跳了,喊一嗓子,人就到。

他有个习惯,喝啤酒爱用指甲刮瓶身上的标签,刮得干干净净,再把瓶盖拧下来,搁兜里。我笑过他,说:“这玩意攒着能卖钱?”他说:“不卖,就是顺手。”他递烟的时候,指甲缝里总有一圈黑泥。我当时觉得这人实在。

有一回我家水管漏了,他拎着扳手来,嘴里叼着烟,烟灰掉在手背上也不弹。修完了,他蹲地上把螺丝钉一颗一颗捡起来,搁窗台上。我说:“留下吃饭。”他说:“不了,家里还有事。”走的时候,他把那截坏管子也捎下楼了。

我孩子结婚那会儿,是五年前。他来了,随了两千。那天他帮着搬酒、招呼客人,散席了还蹲在门口把剩下的空瓶子归拢成一堆。我记得他站起来时,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说:“你这事办得热闹。”我说:“那还不是兄弟们帮衬。”他笑了笑,没接话。

我父亲走的时候,他也来了。那天楼道里冷,他陪我坐台阶上,递烟,没多说话。烟抽完了,他拍了拍我肩膀,下楼走了。我那时候觉得,这人情我记着,以后他家里有事,我肯定到。

这些事,我从来没往“还人情”上想。谁家还没个红白喜事,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前阵子碰见他,他说儿子谈了个对象,可能年底办。我说:“到时候一定叫我,我去帮忙。”他说:“行。”他笑了笑,嘴角是提了一下,可眼睛没跟着动。那个笑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点发空。

我又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他回:“不是算,是记着。”
我说:“记啥?”
他说:“你孩子办完了,老人也送了。我这边办事,你随了礼,我拿啥还?”
我说:“兄弟之间还计较这个?”
他说:“不计较。可我心里有数。”
我盯着“心里有数”这四个字,盯了半天。原来他一直在数。数我还能还他啥,数他还能还我啥。数到最后,觉得这账平不了,干脆就不开了。

我把当年孩子结婚的礼簿翻出来。红皮本子,边角磨得发白。翻到他那一页,两千,旁边我写了两个字:“兄弟。”那会儿记这个,是怕以后忘了还礼。可我从没想过,他也在记。他记得更清楚。清楚到我一还不上,干脆就不给我还的机会。

抽屉里有个红包,是今年过年就包好的。封面上我写了“新婚大喜”,墨都干了。我没拆。前几天收拾东西又看见,拿出来捏了捏,里面是两千。和他当年随的一样。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想起他兜里那些瓶盖。想起他蹲在地上捡螺丝钉。想起他随礼那天,红包递过来时,封皮上有个指甲印。我当时还笑他,说:“你这红包封得真紧。”他说:“紧点好,别掉了。”现在想,他封得紧,是怕人情散了。

我没跟旁人说这事。说了也白说,旁人只会劝,算了吧,这种人不值。可值不值,我自己心里也有一本账。八年里,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真要说谁欠谁,早搅成一锅粥了。可他非要拿个勺子,把这锅粥一勺一勺舀清楚。舀到最后,剩一碗清水。

路上碰见过他一次。他骑电动车,后座带着人。我迎面走,他看见我了,车速慢了一下,还是骑过去了。连头都没点。

我站在原地,闻着那股尾气味儿,觉得这八年像一场酒。喝的时候热乎,醒了就散了。

红包还在抽屉里搁着,压着那本礼簿。有时候开抽屉拿东西,看见那红封皮,手会停一下。停完还是把抽屉推上。换作是你,这红包还送得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