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命!17岁的吉克果沙,9月2日随同工友前往大兴安岭采摘松塔。初次涉足这行的他,仅仅咽下二两清汤挂面。谁曾料到,这一踏入便是整整八天八夜的迷失,他完全找不着北了。
网友感慨:大山深处,一碗挂面撑八天,命硬得让人心疼。
一个从未进过原始森林的十七岁少年,身上没有一口水、没有一粒粮、没有手机信号,脚下还踩着一双小了两码的布鞋。他走失的地方,当地人管它叫“迷山”——不是迷路,是迷山,这两个字的区别,只有进过那片林子的人才懂。
吉克果沙的老家在四川凉山州甘洛县,家里种地放牧,上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妹妹。书没读进去,初一上学期就辍了学,跑去成都、河南打过零工。这次来大兴安岭,是亲戚引荐的,说是采松塔能挣钱。他跟着工友天蒙蒙亮就上了山,打到快中午,背上攒了大概三十斤松塔,肚子饿得发慌,想先下山吃口饭。
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着走着,路就没了。回头再看,身后的林子跟前面长得一模一样。他扯着嗓子喊工友的名字,喊了好一会儿,只有自己的回音。他看见过一顶废弃的帐篷,以为找到了人烟,结果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帐篷跟前。那一刻他心里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迷路,这是“迷山”。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出远门干活,第一天就丢了。人在那种地方,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平时根本不会想的话。吉克果沙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山放羊,父亲老念叨的一句:你只要沿着河流走,就一定能走出来。他找到了一条河,开始顺着水走。这条河后来救了他的命,虽然他没有沿着河走出去,但那些天他始终没离开过水源。
饿,是第一道关。上山前他就吃了二两素挂面,那点东西早就消耗干净了。背上的松塔他舍不得扔,值一百多块钱,是他干了大半天的工钱。可到了第二天,腿开始发软,他不得不把松塔全撂下了。帐篷里有几包方便面调料,被动物啃得稀烂,他没敢碰。他后来跟人说,前三天那种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他的胃。
再往后,饥饿感反而淡了。人一旦饿过了头,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走,还是不走。他身上穿的是短袖套一件棉袄,下面是条单裤。大兴安岭的九月,夜里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他走到一棵大树底下,缩成一团躺下,冻醒了就换个姿势接着睡。
那几天没有下大雨,这是他命里带的运气。当地人后来跟他说,林子里有猞猁、有棕熊。吉克果沙听完后背发凉,他说他这八天只见过三头鹿,叫犴达罕,看它们低头吃草,反倒没那么怕了。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人差不多到了极限。他后来说,当时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把十几年的事过了一遍。他想得最多的还是父母,觉得还没报答他们,就这么没了,不甘心。他强迫自己别慌,继续走。
他看见远处山头上有一座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塔,只觉得朝那个方向走,就有希望。那座塔是汗马自然保护区的一座防火瞭望塔,离他走失的地方隔着好几座山梁。他以为一天能到,结果走了三天三夜。腿像灌了铅,背也直不起来,但方向有了,人就不那么飘了。
九月七号、八号、九号,直升机连续出动了三天,螺旋桨的声音从头顶轰隆隆碾过去。吉克果沙听到了,但他不知道那是来找他的。搜救的人不知道他在哪,他也不知道搜救的人在天上。
九月十号那天,他走到了瞭望塔下面。守塔的人早就接到了有人走失的通知,看见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少年从林子里钻出来,立刻把他接了进去。先给热水,再给稀饭,然后是鸡汤。饿了八天的人,不能一下子吃东西。他的体重从一百四十五斤掉到了一百二十五斤,整整二十斤,八天。
检查下来,除了一点外伤,没有大碍。参与搜救的工作人员后来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每年秋天采松塔的季节,都有人迷山。之前有个走失了十天的,是个老人,本地人,知道林子里什么能吃,还带了块塑料布挡风。吉克果沙能活下来,靠的是年轻、体力好、没碰上野兽,再加上那几天没下大雨。几个条件但凡缺一个,结果可能就不一样。
有人说这是命。命这个东西,有时候拆开来看,就是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脑子里还能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那句话不是什么高深的野外生存技巧,只是一个放羊的父亲随口念叨的道理。但就是这句话,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迷山的第一天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靠近水。
他后来活着走出来了,体重掉了二十斤,人没事。工没打成,钱没挣到,头一天干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但换个角度想,能用二十斤肉换一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可以画个句号了。但有个细节一直搁在心里:吉克果沙是第一次进大兴安岭,他不知道林子有多密,不知道夜里的温度有多低,不知道迷山意味着什么。
他就是一个刚从凉山出来打工的十七岁孩子,跟着工友上了山,然后就走丢了。那些带他上山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他走丢了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