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与张謇为门生关系，二人常有通信。书信往来时，袁世凯称他为"夫子"，袁世凯发迹后，便将称呼改为"季老"，等袁当了皇帝之后，便以"兄弟"相称。

那封信上落的称呼是"兄弟"。

收信的是张謇，时间在1915年前后，袁世凯已经开始往皇帝那条路上走。两个人通信二十来年，这个称呼总共换了三次，从最早的"夫子"，到中间的"季老"，再到眼前这个"兄弟"。

三个词，走完了两个人之间位置的全部变化。

一个称呼换一次，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时代的格局在移动。

这段关系的根子，在1882年的朝鲜。

那年朝鲜发生壬午兵变，清廷派淮军将领吴长庆率部渡海平乱。张謇跟着去了，身份是幕府文案，做的是写文书、参谋划策的活儿。

那时候张謇将近三十岁，科考路上已经走了多年，进士还没到手，但学问和文名在圈子里早有口碑，吴长庆器重的就是这个。

袁世凯也在吴长庆部下，二十出头，武职，靠的是实际能力往上冒。

两个人在同一个幕府里待过，但站的位置不同。张謇年长、有才名，袁世凯年轻、能办事，那个年代讲辈分、讲先后，这段资历是算数的。

袁世凯对张謇执后辈之礼，写信叫"夫子"，认了这层关系里的分量，并不意外。

张謇1894年中了状元，拿到读书人的顶格身份，随后去南通办实业，纱厂、学校、码头，一件一件扎在地方上，走的是一条离权力中心越来越远的路。

袁世凯则去了天津小站练兵，北洋六镇成了他的基本盘，庚子年前后，名字越来越频繁出现在紧要的场合。

等袁世凯掌了北洋、手里已经有相当分量，写信给张謇的称呼换成了"季老"。

"季"字取的是张謇字里的那个"季"，后头加一个"老"，语气上保着一分尊重，但当年执弟子礼的姿态已经不见了。叫人"夫子"，是承认对方在上面；叫"季老"，是说咱们平辈往来，您是前辈。

这个分寸，写信的时候用哪个词，心里多少有数。

1912年之后，格局又移了一次。

辛亥革命落定，袁世凯坐上大总统的位子。张謇在那几年进了中央，出任农工商总长，两个人往来的密度比以前高，但性质已经大不相同。

张謇当时支持袁世凯，认为那个局面下只有袁能稳住场面，宪政和实业的一套想法，也需要一个能说话办事的中央配合。

这种支持有前提，但在1912年到1914年之间，两人的合作大体还维持着。

袁世凯要称帝的苗头，到1915年秋冬之间已经掩不住了。张謇是坚决反对的那批人之一，辞了官，回南通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謇收到了那封写着"兄弟"的信。

皇帝叫人"兄弟"，在中国历史上不是没有，但从来不是真的平起平坐。往好处想，是帝王恩宠，亲近的表示；往实里看，是地位已经拉开到不需要再讲辈分，叫什么都是赏赐，不叫也无妨。

袁世凯用这个称呼，究竟是想拉住张謇，还是纯粹习惯使然，留下的只是书信本身，当事人没有留下解释，各方说法不一。

张謇怎么回的这封信，回信里用了什么称呼，存留的记录里没有详细交代。

1916年6月，袁世凯死了，皇帝只做了八十三天。

张謇回南通继续做实业和教育，又活了十年，1926年去世。两个人二十多年往来的书信，后来散落各处，有的进了档案，有的已经找不到。

从"夫子"到"兄弟"，走了二十几年。那封写着"兄弟"的信，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参考来源：
章开沅著《张謇传》，中华书局，2013年
骆宝善、刘路生主编《袁世凯全集》，河南大学出版社，2013年
《张謇日记》，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