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2年，曹魏第一谋士荀彧病重，曹操派人给他送来了3层食盒，荀彧一层一层打开，却发现每层都是空的！荀彧立即明白：曹魏已经容不下自己，欲置自己于死地了，由此，这位三国时代的王佐之才，仰天长叹后服毒自尽！

荀彧望着眼前的三层食盒，神情沉静。使者离去后，帐中只剩他一人。手指揭开盖子，第一层空，第二层空，第三层仍然空。

他坐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盖子一层层盖回去。外面有士兵走动的声音，还有马匹偶尔的响鼻。他咳嗽了几声，从案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门帘动了动，一个老仆探头进来。“令君，该进药了。”

荀彧摆摆手。“先放着。”

老仆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荀彧的目光落在食盒上。这漆盒做工精致，是宫里的样式。去年曹操还用它装过糕点赏赐功臣。他记得当时盒子里铺着锦缎，每一层都满满当当。

现在空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从缝隙里能看到寿春城灰黄的土墙。远处有炊烟升起，是士兵们在做饭。一切如常，只是他的路走到头了。

回到案前，他展开一卷帛书，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停了片刻。

“臣彧启：”

写了这三个字，他又停下。该说什么呢？解释？辩白？都不必了。

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陶瓶。瓶子很旧，是很多年前一个方士给的，说能止痛。他一直没用过。

打开塞子，里面是白色粉末。他倒了些进刚才的水杯里，粉末很快化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令君今日如何？”

是老仆在回答：“还在里面。”

荀彧端起杯子，看了看。水很清，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曹操的情景。那时曹操刚败于吕布，兵少将寡，却拉着他说了一夜的话。天亮时，曹操拍着他的肩说：“文若，天下事就拜托你了。”

后来他们赢了那么多仗，定了那么多制度，安置了那么多流民。许都的官署是他一手建起来的，选拔人才的章程是他一条条拟定的。那些熬夜写文书的夜晚，那些为了一石军粮奔走的日夜，现在想来都清晰得很。

杯子握在手里，有点凉。

他又想起去年在邺城，曹操宴请群臣。酒过三巡，曹操举杯对他说：“没有文若，就没有我的今天。”座中众人都附和着笑。那时董昭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现在董昭应该在前线吧。劝进九锡的奏表，就是董昭主笔的。

荀彧摇了摇头。想这些做什么。

他听见帐外有鸟叫，可能是麻雀。春天快来了，寿春的柳树该发芽了。

杯子递到唇边，他停顿了一下。

最后想起的是父亲。很多年前，父亲教他读《汉书》，读到霍光传时，父亲叹了口气说：“为臣不易，善始善终者少。”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明白了。

他喝下了那杯水。味道有点苦，但不难喝。

放下杯子时，手很稳。他重新坐正，理了理衣襟，然后展开那卷没写完的帛书。

笔又提起来，在“臣彧启”下面接着写：

“蒙丞相信重廿载，今病体难支，恐负所托。彧本颍川书生，幸遇明主，得效微力。所陈政令、所荐之士，皆为国家计。汉室虽微，礼法犹存，愿丞相慎之。彧拜别。”

写完了。他看了看，觉得还可以。至少把该说的说了。

他把帛书卷好，放在案头显眼的位置。然后静静坐着，等那一刻到来。

呼吸渐渐变得费力，视线也开始模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了下去。

最后看见的，是食盒上反射的一点微光。

帐外，老仆又探头看了一眼，见荀彧端坐着，以为他在思考，便轻轻放下帘子。

天色渐渐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