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沙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广州之南-沙田之地!蜑家所居-佃耕之民!或珠江三角洲传统农耕-商业文化脉络中的一块不被周边墟镇所认可/认同的滨海沙田蜑家佃耕区。
“我们这里20年没有一栋新增民宅了!……”
一位主管城建的镇长在一次村庄规划专审会上的抱怨:他的脸是黑的,语词是激烈而冲动的!这是对河涌建设红线长期压制农民建房需求的呐喊!
南沙是怎么来的?是番禺、顺德、东莞等地的世家大族基于水流而淤积的泥沙进而渐次成陆的沙田围垦出来的,这些沙田的地主多在沙湾、容桂、小榄、莞城等,地主所在的聚落是大的团块状的,由宗祠、家谱、族产等强力组织起来的。
谁在耕种沙田呢?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北江、西江下来的求活路的流民或水上/水边求存的蜑家人,百家姓的,没有自己的宗族、祠堂,即使他们想设立祠堂,上面的地主也不会答应的!
为何?
一旦有了宗族、祠堂、族谱以及庙宇之类的,宗族认同或地缘认同也就建立了,这些耕田的“百家姓”就有了自己的组织;组织就会衍生出组织力,这个力可以抗衡源自地主侧的控制。
来南沙耕种沙田的佃户只能沿着河涌两岸搭建其生活居住的“寮房”并耕种两边的田地,房子破破烂烂勉强遮挡风雨,到了收获的季节有从番禺、顺德、莞城下来的船收粮,这些人多是武装的“沙夫”,佃户惹不起的!
……
这便是南沙的文化基因:散居的佃户,没有组织力的农户,沿着河涌居住的寮房,只是世家大族的在珠江口淤积成陆的沙田上世代耕作的农奴,他们连自己的村名都没!
1949年之后这些佃户翻身做了主人,翻身做了主人之后他们就有自己的社会组织力吗?没有的!这些没有名字的、沿着河涌排布的寮房为了感谢政府而起了类似“东风红、太阳升、红星、红卫、同兴”等又红又专的名字!
南沙的东涌、鱼窝头、横沥、大岗等都是这一类(黄阁例外)的,都是农民且自己出产的东西都得交给“北面来”的大族贸易,严格来说,这里的老百姓几代人都是低着头弯着腰种地的:劳作—生产—交粮—再接着劳作,没有商品化的市场意识,能有一口饭吃就知足了!或念念不忘土改之后自己拥有了自己的土地!
南沙的民风是珠江三角洲社会中的异类。南、顺、番、莞及香山等地的宗族性村落早就藉由环南中国海的跨区域的海洋贸易中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更基于此围绕祠堂确立了强硬的地方宗族型村落!
这些村子有钱、有田、有人,这个“人”指的是读书之后在官家里的权势之人,或参与到全球贸易流动的商人,地方性的宗族、官家里的权人与商品经济中的富人……要是村子里起一栋房子(即使违规的话)谁又敢说什么呢?
政策只是一个政策,上面怎么说那是他的事情,村子里怎么做那是咱们的事儿!但南沙村子的老百姓居然近20年真的没有建设一栋的民宅(河涌管理红线以内)!
何以如此听话?这才是南沙民间社会活力不足或民间经济搞不好的原因!南沙是分裂的,纯粹的二元体制,官家说了什么话出台了什么管理规定,老百姓居然如何温顺!只因这里曾经的佃户(宗族型大地主在沙田区的农奴)“感激”政府给了他们土地。
源自政府侧的政策在南沙几乎没有任何的来自社会侧的阻力!这是好事吗?从官家的视角来看这挺好啊!但从社会、经济的活力来说,这里太温顺了,除了上面下来的国企或外来的看着这个地方区位的外企,这里的民间社会是死水一潭的!
番禺、顺德以及狮子洋那边的虎门、厚街都在宗族型村落的面对市场型经济发展的过程中,走出了一条全民皆商、物权意识且又有“宗族型村落之保护壳”的路子!南沙呢?除了外来的厂子以及政府侧建的房子,地方社会仍过着耕田散居的小日子!
南沙何以走到这个境地?
有点儿类似一片珠江三角洲市场型社会的汪洋大海中的类似“国家飞地”的岛屿,建设得是很不错,但恰恰少了那么一点儿民间的活力,这个地方的社会没有了创业发展的活力且仍仔细耕种房前屋后的几分田,“上面”再着急也没用啊!
市场型社会才是一个地方富强的文化本源!珠江三角洲基本上都是这样子的但恰恰南沙不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