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松手,我飞出去三步。
师父搭住我手腕,我青筋绷起,肩胛骨夹得死紧,浑身硬拉成一张弓。他手腕轻轻一松、顺势一引——我踉跄着跌出三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险些坐倒在地。我满心委屈:“师父,我耳朵竖着呢!”
他笑了:“你那是用耳朵听,不是‘听’。”
这句话,我琢磨了整整三个月。后来有一夜,四下静得极致,耳内忽然嗡的一声,好似一根细铁丝在颅腔里震颤,连着头骨都微微发麻。伸手捂住耳朵,声响还在;推开窗,无风、无车、无蝉鸣。去医院检查,大夫看过后说并无大碍,只是劳累引发的神经性耳鸣。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声嗡鸣,不全是病症,它只是平日里被尘世喧嚣盖住的、属于身体的一道缝隙。
拳里,这便是听劲。熊卫先生说得直白:听劲,不是用耳朵去听,是皮毛的感应,是气的感应。古人讲得通透:听之以耳,不如听之以心;听之以心,不如听之以气。
好比走路时前方有坑,脚会自然绕开,念头还没跟上,身体已经做出反应——这,就是身体在“听”。搭手之际,对方劲力从何而起、向何处走,不必刻意思索,身形自会随之而动。耳朵听见的,是车马鸟鸣;心感知的,是喜怒悲欢。而气,渗透在皮肉筋膜之间,浑身处处都是触角。
所以不必再竖着耳朵刻意去捕捉。松肩,沉肘,安稳站你的桩。
倘若深夜再响起那一声嗡鸣,不必开灯,不必翻身,静静躺着去感受就好。感受过后,再说。
你听见了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