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一把按住卖煎饼的三轮车：“别动，罚款！”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眼皮都没抬：“罚钱还是收车？”城管说：“收车。”大叔突然乐了：“不就是收个车，摆这阵仗干啥？”他蹭地跳下车，一把拽住城管胳膊：“我这车闸坏了三天，正愁没人修，你们单位仓库那套工具我盯好久了，走，帮个忙！”说完连人带车都给扯巷子里去了。

穿制服的小周被拽得一个趔趄，别在肩带上的执法记录仪晃得磕到锁骨，疼得他嘶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同事瞬间绷紧了背，手都搭到了腰间的执法包上——他们这周整治校园周边占道，见过撒泼坐地上的，见过推着车跑的，还是头回见主动拽着城管要去巷子里的。

巷口飘着隔壁糖水铺煮雪梨的甜香，墙根还堆着早上环卫工扫拢的梧桐落叶，九月的风裹着点刚开学的粉笔灰味，吹得人后颈发酥。大叔把三轮车往墙根一靠，没掏别的，先从操作台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还有张折了四折的整改通知书，边角被手指磨得发毛，是上周小周他们挨家挨户发的，要求中学门口的流动摊三天内挪到五十米外的便民疏导点。

“我不是不挪啊。”大叔踹了踹后车轮，车轮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锈响，“这后闸三天前就锈死了，我一个人推不动，昨儿在家找扳手想拧开闸线上点油，结果扳手滑丝了，拧不动螺丝。前儿我特意绕去你们队门口，想借个大号扳手，前台小姑娘说仓库工具不外借，我这正愁呢，就看见你们拎着工具包过来了。”

小周本来满脑子都是“遇着突发情况怎么按流程处置”，盯着大叔沾着面糊的手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合着对方不是要抗法，是盯着他包里那套平时修执勤电动车用的扳手来了。

跟过来的同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小周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从执法包里掏出活动扳手和半瓶上次剩的防锈润滑油，蹲下来敲了敲车闸的固定片，闸皮已经磨得薄成一片，蹭得车圈全是黑印子，确实捏不动。

大叔见他真蹲下来修车，转身在摊车上舀面、磕蛋，刮板在鏊子上转得哗哗响，三个煎饼摊得圆溜溜的，每个都打了双蛋，薄脆炸得金黄透亮，刷满他自己熬的黄豆酱，撒上厚厚一层熟芝麻，香得巷口蹲的三花小猫都探了脑袋，盯着摊车晃尾巴。

小周抬头看见他递煎饼，赶紧摆手说工作时间不能拿群众东西，大叔眼睛一瞪，把煎饼往他执法包旁边一放：“什么群众不群众的，你帮我修车，我给你摊个煎饼还犯错误了？再说我修完车就去疏导点，以后你们早班过来，我都给你们多刷层酱。”

有个接孙女放学的阿姨路过巷口，伸着脖子往里面瞅了半天，走近了才看见两个穿制服的小伙子蹲在地上拧螺丝，卖煎饼的大叔举着纸巾在旁边递，鏊子上的甜面酱冒着细泡，香得人走不动道。阿姨笑着搭话，说之前这煎饼摊堵在非机动车道，她接孩子每次都要绕到机动车道上，早就盼着挪地方了。

小周拧螺丝的间隙抬头跟大叔说，以后车坏了不用盯着队里仓库的工具，每个便民疏导点都配了便民工具箱，扳手、打气筒啥都有，找值班的协管说一声就能用，之前前台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清楚规定才说不外借。

大叔挠着后脑勺笑，说他之前见了穿制服的就有点发怵，总觉得一上来就要扣车罚款，没好意思多问。前儿车闸坏了，他硬推着车走了两站地回家，胳膊酸了整整两天，本来还想着今天要是真被收车，他刚好顺便去队里借工具把车修了再交罚款。

几个人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把锈死的车闸拧开，上了润滑油，捏一下就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稳得很。大叔摸出钱包要交罚款，小周把他的手推回去，说这次是限期整改的最后一天，只要今天挪到疏导点，不堵着学生上下学的路，就不罚款，要是下次再占道堵路，那真的要按规定收车。

大叔应得爽快，把三个煎饼硬塞到三个人手里，自己跨上车座，捏了捏车闸，稳稳当当地把车往疏导点的方向骑，鏊子上剩下的半张煎饼还冒着热气。

小周咬了一口手里的煎饼，脆饼咔嚓一声响，酱香味裹着蛋香漫开，他才发现制服袖子上蹭了块白，是刚才大叔拽他胳膊的时候，沾在袖口的面糊。风卷着梧桐叶擦着车轮滚过去，远处中学的放学铃刚好响起来，成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声音脆得像刚摘的冬枣。

他蹭了蹭袖口那块半干的面糊，突然有点好奇，大叔自己熬的那黄豆酱里，到底放了多少香菇丁，香得他连吃了两大口都没尝出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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