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体检报告的手指，关节处泛出青白。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常规体检里的骨密度检测，数值低得吓人。

作为干了三十年的护士，我比谁都清楚骨质疏松的诱因。

缺钙、缺运动、绝经后激素水平下降，这些都能解释。

可医生盯着我的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周桂珍，你这数值不对劲。”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在报告上敲了敲。

“按你的年龄和生活习惯，不该严重到这个程度。”

我笑了笑，说自己退休后确实懒，不爱出门，钙也没按时补。

医生却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不是这个问题。”

他让我再去抽一管血，查个激素六项。

我没多想，转身去了采血窗口。

排队的时候，我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年轻时在病房里的日子。

那时候我值夜班，整夜整夜不合眼，抢救病人、配药、写护理记录，忙得脚不沾地。

老张，也就是我丈夫，那时候总来科室等我下班。

他会带个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粥，有时候是饺子。

同事们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好男人。

我那时候也这么觉得。

尤其是三十年前，我查出有慢性肾炎，医生说怀孕风险极高，可能会危及性命。

我抱着老张哭，说自己对不起他，没法给他生个孩子。

老张拍着我的背，说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只要我好好的就行。

“咱们俩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从那以后，他就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儿。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从来不让我沾手。

他还特意去书店买了养生的书，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

早上是杂粮粥配水煮蛋，中午两素一荤，晚上必做一份汤。

更别说我每天要吃的药，他都按剂量分好，放在小药盒里，到点就提醒我吃。

邻居们都说，老张是把我宠成了公主。

我自己也沉浸在这份宠爱里，觉得就算没孩子，这辈子也值了。

采血的护士叫了我的名字，打断了我的思绪。

针管扎进胳膊的时候，我微微皱了下眉。

护士安慰我，说就疼一下，马上就好。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树叶又落了几片，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地毯。

拿到激素报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拿着报告去找早上的医生，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吃什么药？”

我仔细想了想，说就吃医生开的治肾炎的药，还有老张给我买的钙片和维生素。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医生的眼神很严肃。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把报告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项数值。

“你的糖皮质激素水平，严重超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作为护士，我太清楚糖皮质激素是什么了。

这是一种强效抗炎药，长期服用会有很多副作用。

骨质疏松、向心性肥胖、免疫力下降，这些都是常见的。

可我根本没吃过这种药。

“医生，会不会是检测错了？”

我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说他们的检测设备很先进，误差很小。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可能是误服了什么？或者，有人给你吃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东西？”

医生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有人给我吃了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张。

可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老张那么疼我，怎么可能害我？

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谢过医生，拿着报告走出了医院。

风比早上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我裹紧了外套，慢慢往家走。

路上，我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他很快就接了，语气带着关切。

“桂珍，检查完了吗？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骨质疏松，医生让多补钙。”

我没提激素超标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说。

“那就好，那就好。”

老张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在家给你炖了排骨汤，补钙的，回来就能喝。”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回到家，老张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排骨汤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快洗手吃饭。”

老张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顺手帮我脱下外套。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疑虑又淡了些。

吃饭的时候，老张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多喝点汤，补钙效果好。”

他还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

汤里放了红枣和枸杞，颜色红红的，看起来很滋补。

我喝了一口，味道很好，带着淡淡的甜味。

“对了，”

老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我托朋友给你买了点进口的保健品，说是对身体好，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女人。”

他起身去了卧室，拿出来一个白色的瓶子。

瓶子上全是英文，我一个都不认识。

“每天吃一粒，饭后吃。”

老张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把药片递到我手里。

我看着手里的药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抗拒。

以前，老张给我买什么保健品，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吃。

可今天，看着这颗白色的药片，我却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怎么了？”

老张看出了我的犹豫，问道。

“没什么。”

我笑了笑，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了下去。

可那药片滑进喉咙的瞬间，我却觉得无比刺眼。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医生的话，老张的样子，那瓶进口保健品，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我起身下床，走到客厅。

老张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打开灯，拿起那个装保健品的瓶子。

瓶子上的英文我看不懂，只能看清几个数字。

我拿出手机，对着瓶子上的英文拍了张照，然后用翻译软件翻译。

翻译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瓶子上的主要成分，赫然写着“糖皮质激素”。

我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张被惊醒了。

“桂珍，怎么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我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没什么。”

我弯腰捡起手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是起来喝口水。”

老张没多想，打了个哈欠，说道。

“那快喝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躺下后，很快又睡着了。

可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拿着那个瓶子，回到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糖皮质激素。

我太清楚这种药的副作用了。

长期服用，不仅会导致骨质疏松，还会引起向心性肥胖、高血压、糖尿病，甚至会影响免疫系统。

老张不可能不知道。

他虽然不是医生，但我当了三十年护士，家里的医学书籍堆了满满一柜子。

他平时也会翻看那些书，说是要多学点养生知识，好照顾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药的危害？

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打了个寒颤。

我不敢相信，那个宠了我三十年的男人，会故意给我吃这种药。

可如果不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给我买这种保健品？

他明明知道我有慢性肾炎，身体本身就不好。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想起这几年自己身体的变化。

以前我身材很匀称，可这两年，肚子却越来越大，四肢却越来越细。

我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代谢慢了，没在意。

现在想来，这正是长期服用糖皮质激素的典型症状——向心性肥胖。

还有我的血压，最近几次测量，都有点偏高。

我以为是年纪大了的正常现象，老张还特意给我买了降压茶。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

我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老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天早上，老张像往常一样，给我做好了早餐。

“桂珍，快起来吃饭。”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可我看着他，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坐下来吃早餐。

老张给我递过来一杯温水，还有那粒白色的保健品。

“快把药吃了。”

我接过药片，却没有立刻吃。

“老张，这保健品是什么牌子的啊？”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就是一个朋友推荐的，具体牌子我也记不清了。”

“效果怎么样啊？”

“应该挺好的吧，朋友说很多人吃了都觉得不错。”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可我却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慌乱。

我没再追问，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了下去。

但这一次，我没有把药片咽进肚子里，而是含在了舌头下面。

等老张转身去厨房收拾的时候，我赶紧把药片吐了出来，用纸包好，放进了口袋里。

我要把这个药片拿去化验，确认它的成分。

吃完早餐，老张说要去公园遛弯。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园走一圈，和老朋友们聊聊天。

他走后，我立刻拿着那个纸包，去了附近的一家检测机构。

检测结果要等三天才能出来。

这三天，我过得像坐过山车一样，心神不宁。

老张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我无微不至。

给我做饭，给我倒水，提醒我吃药。

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恶心。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每天都会在我喝的水里，加一点白色的粉末。

以前我以为是冰糖，现在想来，那很可能也是糖皮质激素的粉末。

还有他给我买的那些“养生茶”，味道怪怪的，我一直不爱喝。

现在看来，那些茶里，恐怕也有问题。

三天后，我去拿检测报告。

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把报告递给我，表情很严肃。

“女士，你送来的这个样品，确实含有高剂量的糖皮质激素。”

“长期服用，对身体的危害非常大。”

我拿着报告，手一直在抖。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老张真的是故意给我吃这种药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不通。

我们在一起三十年，他一直对我很好。

除了没有孩子，我们的婚姻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难道，就因为我不能生孩子，他就恨我，想要报复我？

可他平时的表现，一点都看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