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五年,老婆骂我耽误儿子前途,高考那天,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村口
......
「贺志远,你就是个窝囊废!」
老婆的声音能把电话打爆。
我站在石坳村村委会门口,没敢吱声。
今天儿子高考,我答应过回去陪他的,结果京海省里临时要来人,我又放了鸽子。
五年了。
五年前我来这个叫石坳的穷山沟驻村,说好的两年就回,结果一拖再拖。
儿子从初一熬到了高三,我错过了他整个青春期。
老婆一个人扛着家,头发白了一半。
每次回去,儿子看我就像看陌生人。
我知道自己亏欠他们,可村里的事真的走不开。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那天下午——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村口。
(一)
贺志远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凌晨四点五十,天还黑着。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他儿子贺杨,今天要进考场了。
贺志远没有再睡,披上外套走出宿舍,坐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
石坳村的清晨很安静,远处的山还笼在雾里。
他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五点二十三分,他打开微信,给儿子发了两个字:加油。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像一扇关死的门。
贺志远苦笑了一下。
这已经是常态了。
他和儿子的微信记录,翻上去全是他发的消息,儿子的回复少得可怜。
早点睡。
嗯。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爸这个月争取回去一趟。
哦。
每次都是他在说,儿子在敷衍。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青春期,男孩子话少正常。
后来他慢慢明白,儿子不是话少,是不想跟他说话。
贺志远又抽了一口烟。
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村子里有公鸡开始打鸣。
他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出差回来,儿子会冲到门口,一把抱住他的腿,喊爸爸爸爸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那时候儿子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崇拜。
现在呢?
现在他回家,儿子最多从房间里探出头,说一声"回来了",然后又缩回去。
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亲戚。
贺志远把烟掐灭,站起来。
算了,不想这些了。
今天省里要来人,得准备一下。
(二)
上午九点,贺志远正在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婆。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
「志远,你今天到底来不来?」
妻子周敏的声音很冷,冷到没有一点温度。
贺志远张了张嘴:「省里今天有人要来,我实在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难受。
贺志远硬着头皮说:「等这一趟忙完,我马上回去,高考完我陪你们好好吃顿饭……」
「行。」
周敏打断他,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
「贺志远,你记住今天。」
电话挂了。
贺志远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知道妻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五年,周敏说过很多狠话。
骂他窝囊废,骂他不顾家,骂他把老婆孩子当空气。
但她从来没说过"你记住今天"这种话。
这句话不是愤怒,是寒心。
是彻底的失望。
贺志远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他想起五年前刚来石坳的那天。
那时候他刚满四十二岁,在市农业农村局当科长,干了十五年,业务能力有口皆碑。
组织找他谈话,说省里有个脱贫攻坚任务,需要一批懂农业的干部下去驻村,问他愿不愿意去。
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不是觉悟多高,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驻村第一书记,干好了是能往上走的。
那时候他想得很简单,两年,最多两年就能回来。
妻子送他去火车站那天,还帮他整理衣领,叮嘱他按时吃饭。
儿子刚上初一,瘦瘦小小的,站在旁边说:「爸你早点回来。」
他拍拍儿子的头:「两年而已,熬一熬就回来了。」
两年。
他当时说得多轻松。
可是两年变成了三年,三年变成了四年,四年变成了五年。
每一年他都说最后一年,每一年都没能兑现。
村里的事太多了。
路要修,产业要搞,年轻人要想办法留住。
刚有点起色,又遇到新问题。
他不是不想回,是真的走不开。
石坳村三百多口人,大半是老人和孩子。
他要是撂挑子,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可他没想过,他在这边扛着,家里就垮了。
(三)
周敏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贺志远其实知道。
但他不敢细想。
一想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儿子初二那年,叛逆期来了。
有一天因为手机的事和周敏大吵一架,摔门进了房间,一整晚没出来。
周敏打电话给贺志远,在电话里哭。
「你儿子骂我,说我管太多,说我不是他爸,没资格管他。」
「他说想他爸,让他爸回来管他。」
「志远,我该怎么办?」
贺志远当时正在村里开会,研究蔬菜大棚的事。
他躲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安慰妻子,说我回去跟他谈谈,说他不是针对你,说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
可他没能回去。
那段时间正是脱贫攻坚冲刺期,上面查得紧,他根本请不了假。
周敏一个人扛了。
怎么扛的,他不知道。
后来儿子不闹了,变得沉默了,周敏说是叛逆期过了。
贺志远松了口气,觉得这事算翻篇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周敏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公不在,儿子不听话,她一个人根本压不住。
她想过打电话让贺志远必须回来,但她知道他回不来。
她想过干脆不管了,但儿子是她的命。
那晚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直坐到天亮。
后来她学会了。
学会了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儿子要开家长会,她一个人去,别人家都是父母一起来,就她永远是孤零零一个。
有一次班主任问她:「贺杨爸爸怎么从来不来?工作忙?」
她笑着说忙,在外地。
班主任看她的眼神,她装作没看见。
她妈生病住院那次,她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连着熬了半个月。
单位不高兴了,说她请假太多,扣了她全勤奖。
她没吭声,回家抱着枕头哭了一场。
最难的是闲言碎语。
她们单位有个同事,嘴特别碎。
有一次当着好几个人的面问她:「周敏,你老公五年不着家,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脸上还挂着笑,说没有,他就是工作忙,在乡下驻村呢。
那同事撇撇嘴:「驻村能驻五年?我看啊……」
周敏没让她说完,端起杯子去接水了。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
她不是怀疑贺志远,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她就是委屈。
凭什么别人家的老公能顾家,她的老公就不能?
凭什么她要一个人扛这么多,还要被人说闲话?
她嫁给贺志远十九年,没享过什么福。
早些年他忙工作,她忍了。
后来他去驻村,她也忍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再熬熬,再熬熬就好了。
可是五年了。
她真的熬不动了。
(四)
贺志远不知道妻子经历的这些细节。
周敏从来不跟他说。
她只是在电话里骂他、埋怨他、冲他发火。
他觉得妻子脾气越来越差,却不知道那些愤怒背后是多少咽下去的委屈。
但儿子的变化,他是看得见的。
贺杨小时候是个话痨。
放学回来能叽叽喳喳说一个小时,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同学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老师表扬他了还是批评他了,事无巨细全要跟爸爸汇报。
那时候贺志远有时候嫌烦,说好了好了爸爸知道了,你去写作业吧。
儿子就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去写作业,过一会儿又跑出来,说爸爸我给你看个东西。
那时候多好。
贺志远想起来都觉得恍如隔世。
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
他想了很久,大概是初二下学期。
那次叛逆期闹完之后,儿子像是突然长大了。
不吵不闹,也不跟他说话。
贺志远回家,儿子礼貌性地喊一声爸,然后就回房间了。
吃饭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能沉默一整顿饭。
他试图找话题。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没有。」
「需不需要爸给你报个辅导班?」
「不用。」
每个回答都不超过三个字。
贺志远一开始以为是青春期,男孩子都这样。
后来他发现不对。
儿子不是不说话,是不跟他说话。
有一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儿子房间,听见里面有动静。
他推开门,发现儿子在和同学打游戏,开着语音,聊得热火朝天。
看见他进来,儿子立刻安静了,挂了语音,说:「我睡了。」
贺志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儿子不是话少,是不想跟他说话。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儿子的陌生人的?
他想不明白。
明明他每个月都会打电话,每次回家都给儿子带东西。
儿子小时候喜欢的奥特曼,后来喜欢的篮球鞋,他都记得。
可这些好像都没用。
有一次他听见儿子同学来家里玩,问贺杨:「你爸是干什么的?」
儿子回答:「在外地工作。」
「干什么工作?」
「就……上班吧。」
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贺志远站在厨房门口,听得心里发酸。
他忽然明白了。
儿子不是不理解他,是没法跟别人解释。
怎么解释呢?
说我爸去山里当第一书记了,一去就是五年?
别人只会觉得奇怪:你爸是不是不管你们了?
儿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干脆就不说了。
这比恨他更让贺志远难受。
恨至少是一种感情。
儿子连恨都懒得恨,那才叫真正的疏远。
(五)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贺志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材料,脑子里全是家里的事。
他不断看手机。
九点,语文开考。
他想象着儿子坐在考场里,埋头答题的样子。
十一点半,语文考完。
他盯着微信,儿子没发消息。
他想发一条问问考得怎么样,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又缩回来。
算了,别打扰他。
下午三点,数学开考。
贺志远魂不守舍地应付着村里的事,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五点,数学考完。
还是没消息。
这一整天,儿子一条微信都没发。
贺志远告诉自己别多想,考试累了,没心情发消息正常。
可他心里清楚,就算儿子不累,也不会给他发消息的。
他在儿子的世界里,已经是一个可有可有的人了。
晚上他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没接。
发微信,没回。
他知道周敏还在生气。
这次是真的生了。
一整夜他都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家里的事。
第二天,六月八号。
高考第二天。
上午考综合,下午考英语。
贺志远依然没有等到儿子的消息。
他开始有点慌。
往年儿子再怎么冷淡,重要考试之后多少会报个平安。
这次一个字都没有。
是不是没考好?
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又放下了。
万一儿子正在休息,他打过去不是添乱吗。
下午五点,英语考完。
高考结束了。
贺志远盯着手机,一分钟一分钟地数。
五点十分,没消息。
五点二十分,没消息。
五点三十五分,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抢着点开微信。
儿子发来一条消息,四个字:「我尽力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说考得好不好,没有说心情怎么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贺志远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他想回一大段话。
想说儿子辛苦了,想说不管考得怎么样爸爸都为你骄傲,想说高考结束了好好放松,想说对不起爸爸这几年不在你身边……
他打了很长一段,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这五年他缺席的东西,不是几句话能补回来的。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出去之后,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绕到村委会后面没人的地方,点了一根烟。
六月的傍晚,风里带着热气。
他蹲在地上,抽了一口烟,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儿子,今天高考结束了。
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
而他这个当爸的,连陪儿子进考场都没做到。
他忽然想起儿子六岁那年,第一天上小学。
那天他请了假,亲自送儿子去学校。
儿子背着新书包,牵着他的手,一路上兴奋得叽叽喳喳。
到了校门口,儿子忽然有点害怕,紧紧拉着他不肯撒手。
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说:「别怕,放学爸爸来接你。」
儿子眼睛亮亮的,说:「爸爸你保证?」
他说:「保证。」
那天他准时去接了。
儿子从校门口冲出来,扑进他怀里,说爸爸我今天交了三个新朋友。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十二年后,儿子高考,他没能去送,也没能去接。
他连"保证"都不敢说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保证已经不值钱了。
贺志远把烟掐灭,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往回走。
正要给妻子打个电话,村口方向突然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
三辆黑色轿车,车头挂着省城的牌照,缓缓驶进村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了下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