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找我担保三十万，第二天就卖了房子跑路。

我去省城抓人，我当兵时是炊事班养猪的，但对付这种骗子，够用了。

# 01

我正蹲在店门口，拿扳手拧一个生锈的水龙头。

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张建国，你担保的那个刘大勇欠我三十万，人跑了，这钱你得还！」

我当时就愣了。

「你谁啊？」我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我是赵胖子，借给你兄弟刘大勇三十万的。协议上有你的签字，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是连带担保人。他要是不还，你就得还。」

电话挂断了。

我蹲在店门口，脑子里嗡嗡响。

半年前的事，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那天刘大勇来我店里，提着一兜卤菜和一瓶酒，一进门就嚷嚷：「建国哥，咱哥俩喝两盅。」

我老婆王秀芝当时正在给女儿收拾行李，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刘大勇把卤菜往桌上一摆，拧开酒瓶盖，给我倒了一杯：「哥，兄弟有点事想求你帮忙。」

「说，多大个事。」

「我想开个分店，在西街那边再盘个门面。手里缺点钱，想找人借三十万周转一下。银行贷款手续太麻烦，我在民间找了一个，利钱不高，三个月就还。但人家要担保人，我就想到你了。」

我当时端着酒杯，犹豫了一下。

「你那套老房子不是值钱吗？拿房子抵押不就行了。」

刘大勇一拍大腿：「房子抵押要评估要公证，半个月都下不来。你这担保就是签个字，我三个月肯定还。你放心，我那房子就在那摆着，跑不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说这话的时候，拍着胸脯，眼睛瞪得溜圆。

我认识刘大勇二十多年了。从小一个巷子里长大的，他爸跟我爸是工友，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还是他妈帮着送去医院的。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刘大勇这人，说不上坏，就是好面子，喜欢装阔。开了个五金店，赚了点钱就飘，逢人就说自己一年赚几十万。实际上我知道，他那店也就是勉强维持。

但我想着，二十多年的交情，加上他确实有套房子，应该出不了大事。

「行，签哪？」

刘大勇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指着最后一行：「签这就行。」

我签了。签完还跟他喝了半斤酒。

现在想起来，那酒喝得真他妈贵。

我站起身，给刘大勇打电话。打不通，关机。

又给他媳妇打。通了，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骑上摩托车，直接去了刘大勇的五金店。

店门锁着，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四个字：「旺铺转让」。

我趴在门缝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货架都搬空了。地上有几张废纸，一个破扫把，连个螺丝钉都没留下。

旁边修车的老周探出头来：「别看了，人都搬走一个月了。」

「搬哪去了？」

「谁知道呢。他跟我说去外地进货，走了就没回来。」老周点了根烟，「他欠你钱？」

「没有。」我没多说，骑上车又去了刘大勇家。

他家在城南老小区，一栋六层楼的筒子楼，他住四楼。我爬上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倒是隔壁门开了，出来个大妈。

「找刘大勇啊？他搬走了。」

「搬哪去了？」

「不知道。一个月前，来了几个人，把家具都搬走了。后来这房子就卖了，新房主都住进去了。」

「卖了？」我愣住了，「卖谁了？」

「一个胖子，姓赵，好像是做生意的。」

我站在楼道里，后背一阵发凉。

刘大勇说拿房子担保，结果房子早卖了。

那我签的那个担保协议，是个什么玩意？

# 02

我直接去了房管局。

县城房管局不大，办事大厅就三四个窗口。我找了个认识的老赵，把情况一说，让他帮我查查。

老赵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抬头看着我：「张哥，你这事有点怪啊。」

「怎么说？」

「刘大勇那套房子，确实是上个月过的户。但不是直接过户给那个姓赵的，是先过户给了他小舅子，然后小舅子再卖给姓赵的。」

「小舅子？就是王麻子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对，就是王刚。王刚把房子卖给赵胖子，手续齐全，都是合法的。」

老赵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第一笔过户，刘大勇转给王刚。第二笔过户，王刚转给赵德发。两笔过户间隔不到三天。

「房子卖了多少钱？」

「第一笔没显示金额，应该是无偿赠与。第二笔，王刚卖给赵德发，成交价四十五万。」

我算了算，刘大勇借了三十万，房子卖了四十五万。这中间差了十五万，加上利息，刘大勇至少能揣走十多万。

王刚是刘大勇的小舅子，在县城一家汽修厂当修理工。我认识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抽烟喝酒样样来，就是不好好干活。

我出了房管局，直接去了汽修厂。

王刚正蹲在一辆货车底下修底盘，满手油污。我把他叫出来，他看见我，脸色变了。

「张哥，你找我？」

「你姐夫呢？」

「我哪知道。」王刚擦了擦手，眼神躲闪，「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他房子过户给你的事，你不知道？」

王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那事啊。姐夫说他想换套大点的房子，先把老房子放我名下，方便办手续。我就签了几个字，别的啥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拿那房子去卖？你不知道他欠了三十万？」

「欠钱？谁欠钱？」王刚一脸无辜，「我姐夫有钱得很，前几天还开了一辆新车回来呢。」

「新车？」

「对啊，一辆黑色的雅阁，二十多万呢。」

我盯着王刚的眼睛，他不敢看我，一直往地上瞅。

「王刚，你跟你姐夫是不是合起伙来坑我？」

「张哥你说的什么话！咱都是实在人，哪能干那种事。」王刚往后退了一步，「我还要干活，不跟你说了。」

他钻回车底下，再也不出来了。

我站在汽修厂门口，抽了根烟。

现在事情很清楚了。刘大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他先拿房子稳住我，让我签了担保协议。然后偷偷把房子过户给小舅子，小舅子转手卖给赵胖子。赵胖子拿到房子，拿着担保协议来找我要钱。

这根本不是刘大勇一个人能玩得转的局。

赵胖子、王刚，甚至刘大勇的媳妇，可能都参与了。

我掏出手机，给刘大勇媳妇打电话。这次打通了，响了五六声，接了。

「嫂子，大勇呢？」

「他……他出差了。」她媳妇的声音很慌，「你找他有事？」

「他欠了赵胖子三十万，赵胖子找我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嫂子？」

「我不知道这事，你别找我。」她说完就挂了。

我再打，关机了。

我站在汽修厂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烫，心里却凉透了。

二十多年的兄弟，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 03

第二天一早，赵胖子就来了我店里。

他开着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店门口，按了两声喇叭。我抬头一看，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下了车，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里拎着一个皮包。

「张老板，忙着呢？」

他笑呵呵地走过来，在店门口站定，打量了一圈我的店。我这店不算大，但地段好，在县城主干道上，门口就是公交站。楼上楼下两层，一楼卖货，二楼住人。

「你就是赵胖子？」

「赵德发，做点小生意。」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没接。

「刘大勇欠你的钱，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赵胖子从包里掏出那份担保协议，展开给我看，「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连带担保人，就是你还。」

协议上确实有我的签字。我当时没多想，就签了。现在仔细看，上面还印着我的身份证号，按着我的手印。

「刘大勇把房子都卖给你了，你找他要钱去。」

「张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赵胖子收起协议，「我跟刘大勇是借钱关系，他是借款人，你是担保人。现在借款人跑了，担保人就得顶上。这是法律，你别说你不知道。」

「那房子呢？」

「房子是我买的，花了四十五万，跟借钱是两码事。」赵胖子笑了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法院告我。不过我得提醒你，法院的传票可比我这人客气多了。」

我盯着赵胖子，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一点都不慌。

「三十万，连本带利，一共三十五万。我给你一个月时间筹钱。」赵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张老板，做生意的人，诚信最重要。别为了这点钱，把名声搞臭了。」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对了，你女儿是不是在省城上大学？真是个争气的孩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赵胖子的笑容收了，「就是提醒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跑了，我找你女儿也是一样。」

车子开走了，我站在店门口，手都在抖。

王秀芝从楼上下来，看我脸色不对：「咋了？」

「没事。」

「刘大勇那事？」

我没说话。

「我就知道。」王秀芝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说，他那个人靠不住。你偏不听，非要签字。」

「别说了。」

「我不说能行吗？三十万啊！咱闺女上大学的钱都在这里头，你要是把钱赔了，闺女咋办？」

我蹲在店门口，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04

接下来几天，我到处打听刘大勇的下落。

我找了所有认识他的人，他那些狐朋狗友，他店里的老客户，甚至他老家的亲戚。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

有人说他在省城，有人说他去了广东，还有人说他出国了。

我又去找赵胖子，想跟他谈谈。

赵胖子在县城南边开了一家典当行，门面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东西：手机、电脑、金项链、手表。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喝茶。

「张老板，想通了？」

「宽限几个月，我现在拿不出三十五万。」

「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多。」赵胖子放下茶杯，「你要是不还，我就去法院起诉。到时候法院查封你的店，拍卖你的房子，你再想还就晚了。」

「刘大勇的房子不是卖给你了吗？那四十五万呢？」

「那是我买房子的钱，跟借钱是两笔账。」赵胖子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我做的是正经生意，一码归一码。」

「那你告诉我，刘大勇在哪？」

「我不知道。」赵胖子摊了摊手，「我要知道他在哪，我也找他要钱去了。」

我盯着赵胖子。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赵胖子，你跟刘大勇是不是早就认识？」

「认识啊，不然他怎么会找我借钱。」赵胖子笑了，「你放心吧，我也被他坑了。你亏的是三十万，我亏的是四十五万。咱俩都是受害者。」

我转身出了典当行。站在门口，我越想越不对。

赵胖子说他也亏了，但那房子现在在他手里，他亏什么？他花四十五万买了一套房子，那房子至少值五十万，他不但没亏，还赚了。

而且，刘大勇借了三十万，利息算下来顶多三万块。但他把钱拿到手，加上卖房子的钱，净赚二十多万。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刘大勇赚了，赵胖子也没亏，就我一个人当了冤大头。

我骑上摩托车，又去了房管局。

老赵看我又来了，小声说：「张哥，我又查了一下，发现点东西。」

「啥？」

「刘大勇那房子，半年前就评估过，评估价是八十五万。」

「八十五万？」

「对。但王刚卖给赵胖子的时候，只卖了四十五万。这不合理啊，少卖了整整四十万。」

我脑子转得飞快。

房子值八十五万，但只卖了四十五万，差价四十万。刘大勇借了三十万，加上卖房子剩下的钱，他手里至少能有七十万。

七十万，足够他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了。

「老赵，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我不好说。」老赵压低声音，「但你要查，可以查查赵胖子跟王刚的关系。听说赵胖子在县城放了好几年高利贷，跟很多人都有来往。」

我回到家，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叫孙强的人。

孙强是我当兵时的战友，现在在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当副队长。去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见过一面，留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强子，我是张建国。」

「建国哥！好久不见，咋了？」

「有点事想问问你。」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孙强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建国哥，你被下套了。」

「我知道。」

「赵德发这个人我听说过，在县里放高利贷好几年了，手段很黑。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案子。你先别急，我帮你查查。」

「谢了，强子。」

「没事。你记住，别给钱，别签东西，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但晚上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秀芝翻了个身：「睡不着？」

「嗯。」

「要不，咱把这店卖了？」

「卖了咱住哪？闺女学费咋办？」

「总比被人逼债强。」

我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刘大勇那张笑嘻嘻的脸。

「建国哥，咱哥俩喝两盅。」

喝你妈。

# 05

三天后，孙强给我打了个电话。

「建国哥，我查到了点东西。」

「你说。」

「赵德发这几年在县里做了至少五起类似的担保骗局。每一起都是先找人借钱，再让担保人签字，然后把资产转移走，最后让担保人背锅。」

「那刘大勇呢？」

「刘大勇跟赵德发认识，两人以前有过生意往来。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刘大勇的媳妇跟赵德发是远房亲戚。」

「什么亲戚？」

「赵德发的妈跟刘大勇媳妇的妈是堂姐妹。也就是说，刘大勇跟赵德发是连襟。」

我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难怪。

难怪刘大勇能那么快找到赵胖子借钱，难怪赵胖子愿意借钱给他，难怪房子能那么快过户给王刚，又转到赵胖子手里。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刘大勇、赵胖子、王刚，甚至刘大勇的媳妇，四个人合伙下套，等着我往里钻。

「强子，这能立案吗？」

「光凭这些还不够。赵德发那些人精得很，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证明不了他们合谋。除非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刘大勇借钱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要跑。」

「什么证据？」

「比如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见面时间。如果能证明刘大勇借钱之前就跟赵德发商量好了，那就构成诈骗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店里想了半天。

证据。

我去哪找证据？

刘大勇跑了，他媳妇关机了，王刚装傻。赵胖子倒是在县城，但他肯定不会告诉我实话。

但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刘大勇的儿子，刘小军。

刘小军今年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在省城打工。这小子跟他爸一个德行，好吃懒做，但比他爸差一个档次，好骗。

我翻出刘小军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小军，你爸欠我三十万，你知道这事吗？」

等了半天，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要是不回，我就报警了。到时候你爸被抓，你脸上也不好看。」

这次回得快：「张叔，我不知道这事，你别找我。」

「你在省城？」

「嗯。」

「我明天去省城，咱俩见一面。」

「我不想见你。」

「不见也行。那我直接去你公司找你。你公司在哪？」

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刘小军回了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两点，中山路星巴克。」

我收起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王秀芝从楼上下来：「你要去哪？」

「省城。」

「去找刘大勇？」

「去找他儿子。」

「他能告诉你啥？」

「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好，他要是什么都知道，就能告诉我点东西。」

# 06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星巴克门口。

省城比县城大得多，到处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个星巴克，在中山路拐角处，门面不大。

刘小军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张叔。」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

「你爸呢？」

「我真不知道。」刘小军低着头，「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他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有。」

「转账呢？」

刘小军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看到了。

「他给你转过钱？」

「没……没有。」

「刘小军，你爸欠我三十万。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爸借钱那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上班。」

「你爸找你借过身份证吗？」

刘小军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小军，你还年轻，别为了你爸把自己搭进去。要是这件事闹大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慌什么？」

刘小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在发抖。

我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我告诉你一件事——赵德发已经被公安局盯上了。」

刘小军愣住了。

「你爸跟赵德发合伙做局骗我，这事迟早要败露。你要是现在跟我说实话，我还能帮你。等警察找上门，你再想说就晚了。」

刘小军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转账金额是十五万，收款人是一张银行卡，户名叫刘小军。

「这是我爸转给我的。」刘小军的声音很轻，「他让我别告诉任何人。」

「什么时候转的？」

「三个月前。就是你签担保协议之前一个星期。」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也就是说，刘大勇在找我担保之前，就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这套路，下得真深。

「还有别的吗？」

刘小军又翻出一张照片，是他爸跟赵胖子的聊天记录截图。

上面写着——

刘大勇：「房子的事我安排好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赵胖子：「没问题。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让他签就行。」

刘大勇：「签完我就过户，你找人接盘。」

赵胖子：「放心，小舅子那边我都说好了。你拿到钱就跑，剩下的事交给我。」

刘大勇：「好，事成之后，五五分。」

赵胖子：「成交。」

我看完这些，把手机还给刘小军。

「这些截图，能发给我吗？」

刘小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把他发过来的截图保存好，站起身。

「小军，你爸这事，你最好别再掺和了。」

「我还想问他呢，他跑了，留下我一个人背锅。我女朋友知道我家里出了事，都要跟我分手了。」

「你爸不是跑了，是藏起来了。他在省城吧？」

刘小军没说话，但眼神告诉了我答案。

「你告诉我他在哪，这事就算完了。我不找他麻烦，我只要他还钱。」

刘小军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地址。

「他在南郊那边租了个房子，开了一辆黑色雅阁。」

「车牌号多少？」

刘小军又翻出一张照片，是一辆黑色雅阁，车牌号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个车牌号，掏出手机，给孙强发了过去。

「强子，帮我查查这辆车在哪。」

「收到。」

我转身要走，刘小军突然叫住我。

「张叔，我爸他……会坐牢吗？」

「那就看他能不能把钱还上了。」

# 07

我出了星巴克，在路边抽了根烟。

省城的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都发烫。我站在树荫底下，手机响了。

是孙强。

「建国哥，查到了。那辆车在省城南郊的幸福家园小区，昨天晚上八点进了小区，到现在没动过。」

「好，我知道了。」

「你要去找他？」

「嗯。」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当地派出所，让他们配合一下？」

「先不用，我去跟他说说看。他要是不识抬举，你再出手。」

挂了电话，我打了个车，直奔南郊幸福家园。

小区不大，都是六层楼的旧房子，楼间距很窄，路两边停满了车。我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辆黑色雅阁。

车牌号对得上。

我站在车旁，抬头看了看。

这栋楼一共六个单元，刘大勇住在哪个单元，刘小军没说，我也没问。

但我有办法。

我掏出手机，给刘大勇打了个电话。

这次没关机，响了。

通了。

「喂？」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警惕。

「刘大勇，我在你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在我楼下？你咋知道我住这？」

「你儿子告诉我的。」

「那个小王八蛋……」

「大勇，咱俩二十多年的兄弟，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你把钱还了，咱这事就算完了。」

「我没钱。」

「你把房子卖了四十五万，又借了三十万，手里至少六十万。你说你没钱？」

「那钱我还有用。」

「有什么用？给你儿子娶媳妇？」

「你别管。」

「刘大勇，你现在下来，咱俩当面说清楚。你要是不下来，我就报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到开门的声音。

「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站在车旁等着。

过了几分钟，楼梯口走出来一个人。

刘大勇穿着一件白衬衫，下摆塞在裤子里，脚上踩着一双黑皮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肚腩挺着，看起来比半年前胖了一圈。

他看见我，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建国哥，你咋找这来了？」

「你还知道叫我哥？」我盯着他，「刘大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你说啥呢？」他装傻，「我就是出来躲几天，过阵子就回去。」

「躲几天？你卖房子、借钱、跑路，这一套操作，你练了多久？」

刘大勇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他跟赵胖子的聊天记录，「你跟赵胖子商量好的事，你儿子全告诉我了。」

刘大勇的脸色变了。

「那个兔崽子……」

「你别怪他。他要是不说，你现在已经在局子里了。」

刘大勇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建国哥，咱俩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我手里确实有点钱，但不多。」刘大勇压低声音，「我借你那三十万，利息我都还不上。你要是逼我，我什么都拿不出来。」

「那你想怎么办？」

「你给我点时间，我慢慢还。」

「慢慢还？多长时间？」

「两年，不，一年。一年之内，我肯定还清。」

我看着刘大勇，笑了。

他骗了我一次，还想骗我第二次。

「刘大勇，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我……」

「你手里至少有六十万。」我打断他，「你把房子卖了四十五万，又借了三十万，减去你给赵胖子的利息和好处费，你手里至少还有四十万。」

刘大勇不说话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把钱还给我，咱俩的账一笔勾销。第二，我报警，你跟赵胖子一起去局子里喝茶。」

刘大勇沉默了。

他站在车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

「建国哥，你要是不逼我，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胖子不止骗了你一个人。」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赵胖子在县城放高利贷，坑了好几个人。我知道他那些事，你要是报警，我能帮你把他送进去。」

刘大勇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骗我。

「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账本，他逼人签的假协议，他找人做的假手续。我都有。」

「在哪？」

「在我手里。」刘大勇看着我，「你给我三十万，我把这些东西给你。」

「你他妈还跟我谈条件？」

「建国哥，我这是帮你。你要是拿到那些东西，赵胖子就完了。你不但不用还钱，还能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我盯着刘大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先把东西给我看看。」

「不行。你先给我钱。」

「刘大勇，你别跟我耍花样。」

「我没耍花样。」刘大勇举起手，「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赵胖子手里有好几套假账，专门坑担保人的。你要是拿到那些东西，他不光要坐牢，还得赔钱。」

「那些东西在哪？」

「在我老婆手里。你给她三十万，她就把东西给你。」

我看着刘大勇，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我。

但我犹豫了。

# 08

我回到县城。

把刘大勇的话跟孙强说了。

孙强听完，皱着眉头：「刘大勇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们之前查赵德发的时候，发现他有多笔资金往来对不上账，但没有确切证据。」

「那这些东西真能把他送进去？」

「如果能拿到完整的账本和假协议，肯定能定罪。」

「那我要不要给刘大勇三十万？」

「别给。」孙强摇摇头，「你要是给了他钱，性质就变了。到时候他拿着钱跑了，你还得背锅。」

「那怎么办？」

「让我来处理。」孙强想了想，「你告诉刘大勇，就说你答应给钱，但要当面交易。你约他在县城见面，我来安排人盯着。」

我按孙强说的，给刘大勇打了电话。

「喂，大勇，我答应你。三十万，当面交易。」

「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条件，你要把东西全部带齐，一样都不能少。」

「你放心，我都带着。」

「好。明天下午三点，县城东头的老码头，咱俩在那见面。」

「行。」

挂了电话，我给孙强发了消息。

「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老码头。」

孙强回了一个字：「收到。」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老码头。

老码头是县城东边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现在没人用了，只有几条破船停在岸边。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河面发愣。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雅阁开了过来。

刘大勇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建国哥。」

「东西带了吗？」

他拍了拍手里的袋子：「都在这。」

「给我看看。」

「钱呢？」

「在车上。」

刘大勇看了我的车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袋子递了过来。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文件。我翻了翻，有赵胖子的账本复印件，有假协议的照片，还有一些转账记录。

「就这些？」

「就这些。够他喝一壶的了。」

我把文件收好。

「钱在车上，你自己去拿。」

刘大勇转身走向我的车。

就在这时，两辆警车突然从路两边冲出来，把刘大勇堵在了中间。

刘大勇愣住了，转身想跑，但几个警察已经围了上来。

「刘大勇，你涉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大勇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张建国，你他妈骗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刘大勇，我不骗你，你也不会说实话。」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推上了警车。

警车开走了，码头上恢复了安静。

孙强从另一辆警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

「建国哥，辛苦了。」

「赵胖子那边呢？」

「已经抓了。证据确凿，他跑不了。」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这些够用吗？」

「够。」孙强接过去翻了翻，「有这些东西，赵德发至少要判十年。」

我看着河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我的钱呢？」

「赵德发的资产会被查封拍卖，到时候你的三十万应该能追回来。」

「那刘大勇呢？」

「他配合赵德发诈骗，至少三年起步。」

我沉默了。

二十多年的兄弟，就这么交代了。

孙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嫂子等你吃饭呢。」

我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老码头的影子越来越小。

我踩了一脚油门，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