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拦下一个当街踹女儿的父亲,被判故意伤害,二审说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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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骑电动车送快递,路过一条巷子,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在踹一个蜷在地上的小女孩。他没犹豫,冲上去把人拉开了。拉的时候男人摔倒在地,后来验出来肋骨骨折——轻伤二级。
三个月后他收到了判决书。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他站在法庭外面,手里攥着判决书,风把纸角吹得哗哗响。
他老婆问他:"你后不后悔?"他想了很久,说不出来。不是不后悔,是他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如果再来一次,那个小女孩还蜷在地上,他真的能骑着车过去当没看见吗?
第一章
判决书是周三下午送到的。
孙立正在站点分拣快递,手机响了,是律师打来的。他把手上的包裹放下,接了电话。律师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来紧——他认识这个律师三个月了,第一次听他紧张。
"孙哥,判了。故意伤害罪,有期一年,缓期一年。"
孙立站在一堆包裹中间,周围分拣的机器还在转,传送带哗哗响。他听到了每一个字,但那些字像隔了一层水,闷闷的。
"故意伤害?"
"对。法官认定你制止过程中使用了过度的力量,导致对方肋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他在踹他闺女。"
"我知道。但法律上——"
"他在踹他闺女,我把他拉开,我故意伤害?"
律师沉默了两秒。"孙哥,你先别急。我们可以上诉。二审有机会改判。"
孙立把电话挂了。站在原地,看着传送带上一个一个滑过去的包裹。有个同事路过问他:"立哥,你那条线的货该装车了。"
他"嗯"了一声,弯腰继续搬货。
他今年三十八岁。在这个快递站干了六年,从快递员干到站长。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手上有劲——常年搬货练出来的,小臂上青筋一条一条的。他性格直,站点三十多号人都知道他这个毛病——看不得不对的事。有人偷快递他能追出去两条街,有人骂他的快递员他能当面怼回去。
这种直在快递站是优点。在那条巷子里,变成了罪。
那天晚上他回了家,把判决书放在饭桌上。他老婆张蕾正在厨房炒菜,听到他进门喊了一声"洗手吃饭"。
他没动。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
张蕾端着菜出来,看到饭桌上那张纸。她把菜放下,拿起来看了。看完以后她也坐下了。两个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一桌子菜,热气往上飘。
"一年缓一年是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不用坐牢。但有犯罪记录了。"
"犯罪记录……"她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她想起了什么。
"你的快递员资格证——有犯罪记录还能干吗?"
他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孙立,"她放下那张纸,"你当时就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管?"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能打个报警电话吗?你非得自己冲上去?"
他看着她。他理解她。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五,加上他的五千多,两个人养着一个读初二的儿子,还着房贷。日子不宽裕,但过得下去。现在他有了犯罪记录,过不过得下去就不好说了。
"我报了警。"他说。"先报的警,再上去拉的。但警察没那么快来,他一直在踹。那个小孩蜷在地上,用手捂着头。你让我站在旁边看着?"
张蕾没接话。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放下筷子。
"菜凉了。"她说。
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饭是热的,菜是热的,但他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 * *
第二章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一个周四的下午。
孙立记得很清楚——周四下午三点多,他在送件。那天的件不多,最后几个在城西那片老小区。他骑着电动车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上贴着一层层的小广告。
他先听到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吼声,很大很凶,像是在骂人。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不是喊,是那种闷闷的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他减速了。往前骑了十几米,看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巷子中间,穿着灰色Polo衫,黑裤子,大肚子。他面前的地上蜷着一个小女孩——十来岁,穿着校服,书包被扔在两米外的地上,拉链开了,作业本散了一地。
男人在踹她。
不是打一下两下那种。是连着踹。一脚踹在小女孩的腰上,小女孩缩了一下,他又踹了一脚,踹在背上。小女孩两只手抱着头,蜷成一团,嘴里呜呜的,不敢大声哭。
"叫你考这个分数!"男人一边踹一边吼,"丢不丢人!你对得起谁!"
孙立把电动车停了。他先掏出手机报了警——110,说了地址,说有人在打小孩。
然后他往那边走过去。
"大哥,别踹了。"他说。声音不小,巷子里有回音。
男人没理他。又踹了一脚。这一脚踹在小女孩的腿上,小女孩叫了一声,声音很尖。
"大哥!"孙立走到跟前了,"别踹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男人这才转过头来看他。眼睛红的,脖子上的青筋鼓着。
"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打小孩不行。"
"这是我闺女。"
"你闺女你也不能这么踹。"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去,又抬脚要踢。这一次他的脚对着的是小女孩的头——小女孩的手还抱着头,但手臂那么细,挡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脚。
孙立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后来在笔录里说的是"拉"。但监控拍到的画面里——巷口有一个小卖部的摄像头,照到了大半个画面——他的动作不只是"拉"。他拽住男人的胳膊,用力往后拽,男人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摔倒了。
摔倒的时候男人的后背撞在了路边的一个水泥台子上——那是居民楼下面的花坛,水泥砌的,棱角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