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瑞州市住建局当了八年透明人，同期入职的都升了副科，只有我还是个科员。
直到那天，局长的狗死活赖在我怀里不肯走，我的人生彻底开了挂。
1
周五下午五点半，我刚拎起包准备下班，整栋办公楼突然炸了锅。
“将军跑了！王局长的将军跑了！”
“快找！都别下班了！”
走廊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喊，办公室的灯瞬间全亮了，原本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的同事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外冲。
张涛站在走廊中央，叉着腰大喊，脸上满是焦急。
“都给我仔细找！院子里、停车场、绿化带，一个角落都别放过！要是将军出了什么事，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里盘算着怎么趁乱溜走。
将军是王局长的狗，一条三岁的黑色拉布拉多，全单位公认的 “单位一霸”。
上个月，办公室的小李好心给它喂了根刚买的火腿肠，被它一口咬在胳膊上，伤口深可见骨，缝了整整七针。
王局长亲自带着礼品去医院探望，赔了两万块钱医药费，连句重话都没敢对将军说。
张涛还专门为此开了个全体会议，板着脸强调以后谁都不许私自投喂将军，出了事自己负责。
上上个月，保安大叔看它趴在传达室门口挡路，想把它赶走，被它抓伤了大腿，休了半个月病假。
张涛不仅没批评将军，反而把保安大叔骂了一顿，说他没眼力见。
算上这两次，将军已经咬过三个人，抓伤五个人了。
全单位上下，除了王局长本人，没人敢靠近它三米以内。大家私下里都叫它 “王局长的祖宗”，说它比局长本人还惹不起。
我本来想趁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偷偷溜走，反正我一个信息科的透明人，少我一个也没人发现。结果刚走到大门口，一个黑色的影子 “嗖” 地一下朝我扑了过来。
“林召快跑！它会咬人的！“ 身后传来张涛惊恐的大喊。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脸上全是惊恐和幸灾乐祸。他们都等着看我被将军咬得鲜血淋漓的样子，等着看我成为下一个小李。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挨咬的准备。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有个湿漉漉、热乎乎的东西，在轻轻舔我的手背。
还有一条粗粗的尾巴，使劲地扫着我的腿，扫得我裤子上全是狗毛。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热。
我愣了愣，慢慢睁开眼睛。那条传说中凶神恶煞、见谁咬谁的恶犬，正蹲在我面前，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脸讨好地看着我。
它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然后顺势往我腿上一趴，把整个肚子都露了出来。这是狗狗最信任的姿势，意味着它把自己的全部弱点都交给了我。
全场死寂，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将…… 将军？” 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王局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牵引绳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张涛也跑了过来，他看到将军乖乖地趴在我脚边，把肚子露给我摸。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瞬间变得铁青，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将军听到王局长的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又把头埋回了我的腿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那副样子，仿佛王局长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王局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搓了搓手，第一次放下了局长的架子。
“那个…… 小林啊，你看这……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它送回家？”
我看了看脚边正舒服地眯着眼睛的将军，又看了看王局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牵引绳，轻轻拉了拉。将军立刻站了起来，乖乖地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离开。
王局长跟在后面，一路都在偷偷打量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养了将军三年，从来没见过将军对谁这么亲热过。
上了车，将军直接跳到了副驾驶座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个粘人的孩子。王局长坐在后排，看着我们俩，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林啊，你是不知道，我快被这祖宗折磨疯了。” 王局长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爱人上个月去国外陪女儿读书了，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照顾好将军。”
“她说要是将军瘦了一斤，她就跟我没完。还说将军就是她的小儿子，我要是敢亏待它，她就不回来了。”
王局长苦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养狗啊。”
“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来遛它，晚上下班不管多晚，都得再遛一个小时。周末也不能休息，比上班还累。”
他说自己以前在部队都是五点半起床出操，没想到退休前栽在了一条狗手里。
“关键是它还不听话，除了我和我爱人，谁都不让碰。上次我让司机帮我遛一次，差点把司机给咬了。”
王局长无奈地说：“我现在每天最头疼的不是工作，是怎么伺候好这位祖宗。”
车子开到了王局长家的小区，我牵着将军下车。将军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生怕我走丢了似的。王局长跟在后面，一路都在跟我诉苦。
进了家门，将军松开牵引绳，自己跑到阳台喝水去了。王局长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一脸愁容地看着我。
“小林，我跟你商量个事。”
王局长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看你跟将军这么投缘，能不能…… 以后帮我遛遛它？”
我刚想开口拒绝，王局长赶紧说：“我不让你白干，一个月给你两千块钱。就早上六点半过来，遛一个小时就行，晚上我自己遛。”
我看着王局长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每个月三千五的房贷，还有刚上大学的妹妹需要我接济。话到嘴边，变成了：“行吧。”
王局长一下子就笑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太好了！小林，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2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出现在王局长家门口。王局长已经把将军牵好了，在门口等我，眼睛里还有没睡醒的血丝。
看到我来，他如释重负地把牵引绳塞给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拜托了小林，我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我牵着将军在小区里遛弯，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淡淡的花香。将军特别乖，不跑不闹，也不扑人，遇到小朋友会主动绕开。
跟在单位里那副谁都欠它八百块的凶神恶煞样子，简直判若两狗。它会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花，追追飞过的蝴蝶，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遛完狗，我把将军送回家。王局长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饭，看到我回来，热情地招呼我一起吃。我婉拒了，转身去单位上班。
刚走进办公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对我视而不见的同事，现在都主动跟我打招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林召，早啊。”
“林召，吃早饭了吗？我这有包子。”
“林召，将军今天乖不乖？”
我一一回应着，心里有点哭笑不得。我在这个单位待了八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以前我就像个透明人，连开会都坐在最角落，没人会注意到我。
走到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林召现在帮王局长遛狗呢。”
“真的假的？将军不是谁都不让碰吗？”
“千真万确！昨天我亲眼看见的，将军跟他可亲了，王局长叫它都不理。”
“怪不得呢，原来人家走的是狗路线，比咱们送礼强多了。”
我推开门，里面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尴尬地笑了笑，各自端着杯子走了。张涛正好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看着我。
“林召可以啊，不声不响地就抱上了大腿。”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