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谁没骂过评价体系？

老师骂唯论文，学生骂唯绩点，医院里骂唯课题。大家都知道，这套东西很容易把人逼成流水线零件：该慢慢来的东西，被它催成速成品。本来要靠时间和判断力的事，被它压成几张表、几个数、几条横线。

可奇怪的是，骂归骂，第二天大家还是照着跑。表格照填，分数照卷，论文照发，谁也不敢真停下来。

这事最别扭的地方就在这儿：不是没人知道它有问题，而是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没人敢先收手。

为什么？因为评价体系很多时候不是单纯的坏制度，它更像一个标准版的囚徒困境。

翻成大白话就是：如果大家一起松一点，日子都会好过；可只要你先松，别人没松，你就先死。

拿大学来说，几乎每个老师都知道，只盯论文数量不对。很多文章水得很，开题结题像走流程，真正能留下来的东西没几样。

问题是，你一个人不发试试。别人一年几篇，你一年一篇没有，课上得再认真，学生再喜欢你，到了考核、聘期、职称那一步，系统不会因为你讲良心就放你一马。它只会看着表格说：指标没到。

这时候你会明白一件很残酷的事：你信不信这套评价，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活在不活在这套评价里。

很多领导也未必不知道有些指标很蠢，可他们不敢不用。因为你不用，别的学校用；你慢一点，别人卷得更快。人家拿着漂亮数据去抢项目、抢平台、抢生源，你总不能在汇报里说“我们虽然数字不好看，但我们很尊重教育规律”。

所以评价体系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真的多科学，而是它特别适合比较。数字很粗，甚至粗得离谱，但数字好用。

上面的人拿它排序，中间的人拿它管理，下面的人拿它自保。最后每个人都在做一件局部上很理性的事：学生怕吃亏，老师怕出局，学院怕掉队。大家未必认同这套规则，但都得先按这套规则活。

这就是为什么它明明有毒，却总也死不了。因为它绑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串人。

你可以劝一个老师别卷，可你替他过聘期吗？你可以劝一个学生别刷绩点，可你替他保研吗？你可以说“别被体系绑架”，这话听着很潇洒，但只对已经上岸的人有用。对还在水里扑腾的人来说，少游两下，可能就真沉了。

所以别把这事简单理解成“大家都知道有毒，为什么还不觉醒”。很多时候不是不觉醒，是醒着也没用。你在跑步机上很清楚它有问题，可旁边的人没停，后面的排名还在滚，你一个人跳下来，多半不是改变规则，只是先摔出去。

这也是评价体系最阴的地方。它不需要谁真心热爱它，只要让每个人都害怕落单就够了。

于是大家一边痛骂，一边继续执行；一边抱怨指标，一边拿指标去要求别人。

老师这样，学校这样，很多行业也这样。

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转过身又都成了维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