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作者这样做：一篇完整的研究，硬生生被拆成五六篇小论文发出去。前面一篇讲理论，后面一篇补一点实验，再来一篇只是换了个数据集，标题看着不同，细看内容却像连载小说。那这些研究者到底图什么？贪心？投机？还是另有原因？先把结论放前面——他们当然知道这样“难看”，也知道学术味道会变淡，但在现有评价体系下，把一大块成果拆成很多小块，是一种理性的生存策略。

我认识一位作者，博士期间做了一个三年大课题，东西其实挺系统的。按他自己想法，本可以写一两篇很完整的长文。结果到了找工作和入职评聘的时候，导师跟他说：你这样不行，履历上太“空”，得拆。于是原本可以写成一篇的工作，被拆成了好几篇：先发个方法框架，再发一个实验验证，再发一个应用案例，还要顺手写一篇综述。几年下来，他成了“年发多篇”的代表，面上好看了，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做的其实就是那一整块东西。

这种做法背后的第一个动机很直接：指标。职称看什么？招聘看什么？项目结题看什么？很多地方最先看的还是那几行：发表论文多少篇、几篇在什么级别的期刊。至于这些论文是不是同一条技术路线，是不是可以合并，其实没人有精力去细抠。在这样的前提下，把一个厚重成果切成多个“可计数单元”，比憋着等一篇大稿，从现实收益上，要划算得多。还有一个不太好明说的现实：很多考核是“时间分段”的。比如三年内要完成多少篇；项目中期检查需要看到阶段成果；博士要按年评估进展。但科研本身很少按整整齐齐的“年”来给你结果。于是，阶段性结果就被包装成一篇篇小文章，既能交差，又能向上证明“我在持续产出”。在这样的节奏里，完整呈现全貌的那篇大论文，反而显得不合时宜。

当然，也不能否认，有人拆分是真心觉得“有利于传播”。不同读者关注点不一样，有人只想看方法细节，有人只看应用，有人只关注某个子问题。把内容拆得更细，有时确实能让论文更容易被搜到、被引用。只是这种合理性和迎合指标常常缠在一起，很难分得那么清楚。这种拆分会把“数量”推到一个尴尬的位置。大家嘴上都在说：不要唯论文、不要唯数量、要看质量。可当一项工作被切成很多篇时，表面上看成果很丰富，实际上评审时谁有精力去追溯：这些论文是不是一条线上的拆段？数量表上的增长，会直接转化为印象里的“这人很能发”。而那些坚持写完整长文、不愿意拆得太凶的人，可能会在简历上显得“产出不足”。

要说所有拆分都该被否定也未必，因为有些工作本身就是多子问题组合而成，每个子问题都有独立价值，各写一篇未尝不可。问题在于，现在很多人拆分，已经不再只是按照“科学问题”的边界，而是按照“篇数”的边界。有些内容本可以顺势合在一起讲清楚，却被刻意拆开，只为了让目录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