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孟之后,对儒学发展贡献最大的几人,当属荀子、董仲舒、朱熹、陆王。
荀子孔子时代的儒学影响并不大,到战国更是日渐式微。梁惠王直言孟子学说“迂远而阔于事情”,齐宣王也婉拒孟子出任稷下先生。
司马迁感慨孟子周游列国而不得重用,所言所论不合诸侯现实需求。

身为稷下“三任祭酒”、贯通黄老之学与百家之言的荀子,兼容道法思想,完成了对原始儒学的第一次系统性的扩充与改造,提出礼法并举。
我们今日所能见到的先秦六经文本,其传承整理很大程度上依托荀子一脉。
他摒弃对 “天” 的神秘化崇拜,提出天行有常、天人相分,重视人的主观能动性,倡导 “治天命、裁万物、骋能而化之”,主张认知天道,进而驾驭自然。
这类论断,在先秦原始儒家中前所未见。 单论六经的整理与传续之功,荀子高于孟子。唐代之前的文献中也多以“荀孟并称”。
孟子扶摇直上,与孔子并称,发生在元代之后。
董仲舒如果说荀子从义理层面重塑儒学,董仲舒则依托国家力量,推动儒学走向正统,他的学说密切配合汉武帝削藩、巩固中央集权的政治诉求,事功性极强。

他融合带有宗教色彩的天道观、荀子自然天道观,吸纳阴阳五行与道法思想,搭建起全新的汉儒体系,提出天人感应、大一统,主张罢黜百家,表彰六经。
董仲舒将“天”人格化,提出 “道之大原出于天”,世间秩序须契合天道,三纲五常便是恒常准则。 大一统学说契合时代需求;天人感应以灾异警示人君,约束君权,自有积极价值。
但这套理论也曾触怒汉武帝,董仲舒险些获罪。
朱熹东汉之后经学衰落,玄学盛行,儒学一度沉寂,直至唐宋。五代以后,天道性命成为思想主流,北宋五子周敦颐、张载、邵雍、二程,纷纷吸纳道家思想,邵雍之学更是融《易》、道而成。
朱熹承接二程的理本论,兼采周敦颐太极说、张载气论,糅合佛道思想,构建庞大理学体系,其核心是 “理”,也称作道、太极,人世间君与圣贤(孔孟,后世亦并入朱熹)是天理的化身。
理是形而上的本体,万物各有其分理。落实于人便是人性;理能化生并寓于气之中,气是构成万物的质料,属于形而下的具象。
在这套体系里,天、帝、道、理,如同老子体系里的道、大、玄、一,是同一本体的不同称谓。
但程朱的天理,是带有道德意志的本体,目的在于为传统王权与儒教秩序完成合法性建构。

有意思的是,理学在两宋长期被视作伪学遭到打压,朱熹直至离世,仍背负伪学的罪名。等到元代,为了淡化华夷之辨,朝廷需要 “君臣大义” 维系统治,理学一跃成为主流意识形态。
朱熹也得以入祀孔庙,成为非孔门亲传而享此殊荣的儒者。
陆王心学陆九韶、陆九龄、陆九渊兄弟开创心学,与朱熹格物穷理之说双峰并峙,后由王守仁发扬光大,形成陆王学派,影响后世极深。
陆九渊提出 “心即理”: “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

王阳明进一步提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主张心与理不二。良知是人先天分辨善恶的本能,知行合一,知是行的根本,行是知的落地,和朱熹知先行后的思路形成鲜明分野。人被私欲遮蔽才遗失良知,所以要做致良知的功夫,复归本心。
原始儒学,经由荀子、董仲舒、宋明理学层层改造,不断吸纳本土各家思想,适配不同时代的社会需求,催生忠君爱国的价值取向,士大夫群体的社会地位大幅提升,滋养出灿烂的文明成果。
但是僵化也随之而来。元代之后,科举以朱熹《四书集注》为唯一标准,思想逐渐被束缚;配套的忠贞观、贞洁观念,也让社会思想日趋凝滞保守。
说到底,中华文脉如奔流不息的长河,从未断绝。正是历代思想碰撞激荡、兼容并蓄,才造就了中华文明博大精深、坚韧平和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