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皖南游玩,总会去“皖南事变”纪念馆,凭吊在事变中壮烈牺牲的新四军指战员。那天在网上闲逛,忽然看到新中国早期一部故事片《上饶集中营》。
这部一九五一年的老电影,讲述了在“皖南事变”中,不幸被俘的六、七百位新四军将士,还有东南各省被捕的二、三百位爱国人士,一起被国民党关进了上饶集中营。他们遭受了残酷迫害。特务们诱骗、酷刑等诸般手段,强迫他们“悔过”、“自首”的那段艰辛岁月。

上饶集中营,在上饶吗?是的,在上饶市南三公里左右位置。其中集中营监狱旧址群的核心组成部分,在周田监狱旧址,位于茅家岭乡周村。
就去茅家岭看看。茅家岭比我想象的小多了。假如没有“皖南事变”,没有上饶集中营,地图上找不到的茅家岭,永远也不会被世人知道。就像当年去重庆渣滓洞、白公馆一样。看《红岩》,以为这两处很大,实际上真的很小。
小小的茅家岭,占据上饶集中营五分之一大小。一九四一年,距离今天很久远了。但是,这里留下的痕迹,依旧带了几十年前的阴森恐怖。小小的监狱门脸,青天白日的标志很显眼。走进去是个小院落。介绍说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宗祠。

能想得出来吗?祭祖的宗祠,本应该肃穆庄严,却当做了监狱与刑场。众多新四军将士,被关押到这里后,遭受一次次惨绝人寰的折磨,其中有些人被活活折磨致死。
走进小院,先看到一个灶房。这是监狱看守和被关押新四军的共同厨房。陈列品中,一个外面标准里面加了格套的小斗,是国民党军统特务克扣被关押者伙食的铁证。墙边有大小两种铁丝笼子。小的是单人站笼。大的是关进两个人的刑具。
好好的人被关进去后,不能坐不能蹲,只能直挺挺地站着。两种笼子除了大小都一样。四面是向内的尖锐铁丝尖,轻轻碰触到,皮开肉绽。这样的酷刑,没有行刑的人挥鞭子、动刀子,却是钝刀子割肉,让人痛不欲生。

一间大禁闭室,大约二十平米,最多时关过五十多人。看着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破席子,无法想象被关押者的每一个白天黑夜,是怎样的煎熬!边上有个小房间,是嫌疑犯的暂时关押地。他们大多是同情新四军和共产党的人。这些人不是这里关押对象。这里条件比大通间稍好点,也非常简陋。
女犯关押在一间更小的屋子。与那间禁闭室一样,密密地铺了破席子。空间的逼仄,茅家岭比渣泽洞、白公馆,更低了很多。那简陋难以想象。
几间警卫室,为看押犯人的官兵居住。在交通严重不便的山区,被捕者们都戴着沉重的脚镣,跑出去的机会几乎没有。无聊的看守们,以非人的刑罚,折磨无辜的新四军官兵。本就可怜的一日三餐,还被用带了夹层的量具,被明晃晃地贪污。

监狱外,是一间被复原的刑讯逼供室。老虎凳结构不复杂,却摧毁了多少共产党人的身体。烧烙铁的火炉与通红的铁钳子,毫不留情地烙向受刑者的身上时,行刑者有没有一丝丝的不忍?灌辣椒水的情景再现,直看得毛骨悚然。被辣椒水呛伤的肺,是很多侥幸逃出刑讯者终身的梦魇。
本以为这些刑讯逼供的工具已经足以让人胆战心惊。导游带着走到一个边上有水池子的大锅灶前。这也是刑具?是的。大铁锅里是沸腾的水。受审者被扒光衣服押进水池。审讯者用大水舀舀满滚水往人身上浇,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招不招”的喝问。

敌人的严刑拷打,没有撼动共产党人的意志。茅家岭监狱关押的,是整个上饶集中营中的“要犯”。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五日,震惊上饶集中营的茅家岭暴动,毫无预期地发生了。二十六个皖南事变的亲历者和幸存者,利用那天看守不足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得看守的武器,打开后面小门冲了出去。他们历尽艰难进了山林,通过不同途径归队。
著名作家冯雪峰,作为政治犯被关押过茅家岭监狱的禁闭室。电影《上饶集中营》,亲历者冯雪峰是编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