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第三年,总裁妻子毫不犹豫将我们辛苦要来的孩子打掉,只为给她命不久矣的竹马做试管,留个后。
得知消息后,我竭力劝阻,却被她说成不知感恩,没有同理心。
为此我和她大吵一场,陷入冷战。
第三十天时,一向高傲的妻子主动低头邀我出去旅游缓和感情。
看她满脸疲惫,我心软同意。
飞机落地后,她却毁了我所有通讯方式,将我留在孤岛自生自灭。
朋友提醒她这样做太过火,她满不在乎地扶着肚子:
「怪就怪他心胸狭隘,舟杭对我有救命之恩,他不跟我一起报恩就算了,竟然还用离婚要挟我。」
「何况岛上有香蕉树和淡水,不过就短短七个月,饿不死他的,只是让他长长记性。」
七个月后,妻子顺利产子。
被人群簇拥恭喜时,她猛然想起我:
「他知错了吗?」
她不知道,我来的第一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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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我的灵魂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妻子许星洁的产房外。
此刻许星洁脸色苍白地躺在推床上。
哪怕刚刚两个多小时的生产让她精疲力竭,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仍满眼慈爱,动作轻柔地碰了碰怀中孩子肉嘟嘟的脸颊。
许星洁的竹马沈舟杭从护士手中接过推床,随后贴心拿出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拭着她汗湿的额头。
他语气神情里是无尽的感恩:「星洁,谢谢你,我们终于有儿子了。」
看到襁褓中稚嫩的孩子,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久到许星洁和沈舟杭的孩子都足月出生了。
晃神间,许星洁被推到了早已安排好的豪华单人病房。
才进门,一群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庆祝她顺利生产,晋升成妈妈。
他们不顾许星洁刚生产完体弱,需要休息,又是放礼花又是塞红包,扯着嗓门嚷着要看孩子。
「星洁,这孩子真可爱,简直就是你和沈舟杭的结合体,长大后一定是个大帅哥!」
「是啊是啊,这大长腿一看就是随了沈总……」
「长大后肯定能和沈总一样年轻有为……」
那些曾经一口一个姐夫喊我,义愤填膺说许星洁试管这事不对,骂沈舟杭装模作样的人,这会儿纷纷变脸,恭维起沈舟杭。
也是,他们之前巴结我,只是因为我是他们顶头上司,许星洁的老公而已。
如今许星洁给沈舟杭生了孩子,他们又觉得许总丈夫的人选要变更,自然也就转变巴结人选。
他们不遗余力地夸赞,许星洁听着没有作声。
她唇角噙笑,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走廊尽头,好似在等什么人出现。
片刻后,她又心不在焉拿起手机看了看。
手机如常,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看着漆黑的屏幕,她眉眼间腾升起几分不悦,随后皱眉问不远处的助理:
「我不是让你给黎致远重新买个手机了吗?怎么他这几个月一直没联系我?也没闹着要回来?」
冷不丁被质问,助理身子一紧,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撒谎:
「许总,黎先生总是咒骂您和沈先生,说不想和您有交流,所以拒绝了我提供的新手机。」
「他甚至还扬言要吃光岛上所有香蕉,让自己撑死,让你后悔……」
助理王海超的声音弱了下去,许星洁眉间折痕更深了几分。
她沉默几秒,冷哼道:
「没想到七个月过去他还这么冥顽不灵,简直就是一头倔驴!」
「你告诉他,孩子我已经生完,任务完成了。」
「要是他诚心诚意打电话来给我道歉认错,愿意当这孩子的干爹,我就把他接回国,恢复他在公司里的职位。」
许星洁还和以前一样,一副要我感恩戴德的口吻。
我自嘲一笑。
她应该想不到吧。
我在被她流放荒岛的第一天,就死了。
第2章
一年前,许星洁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独自预约了流产手术。
只因她的竹马沈舟杭命不久矣,求她给自己留个后。
我得知后冲去医院竭力劝阻,反被她指着鼻子责骂:
「黎致远,我知道你一直介怀我和舟杭的过去,但现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舟杭命不久矣,他就想要个孩子。」
「我不求你跟我一起报恩,但你总不能这样心胸狭隘,眼睁睁看着舟杭含愿而终吧!」
我不能理解许星洁的强盗逻辑。
凭什么沈舟杭想要孩子,她就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明明孩子已经满三个月,再过六个多月就要呱呱坠地。
甚至半个月前,我们还一起高兴地逛婴幼儿商品。
在家中给孩子布置婴儿房,为孩子以后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而甜蜜争论。
扭头,她却要背着我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为她和沈舟杭的试管婴儿腾地方。
我哭红眼,跪地哀求。
她仍不为所动,最终还是狠心将孩子打掉,和沈舟杭做了试管婴儿,并成功怀上。
我心灰意冷和她大吵一架,提出离婚。
许星洁不以为意,认定我只是闹脾气博关注,她开始和我持续冷战,意图叫我自己反省。
直到冷战第三十天。
见我真不和她说话,她破天荒收起冷脸,主动和我搭话,提出要和我出去旅游修复感情,并承诺回来就把试管的孩子打了,和我好好过日子。
我看她满脸疲惫,信以为真,心一软答应了出游计划。
哪知原先制定的豪华马尔代夫半月游,变成了无名小岛的荒野求生。
那日,私人飞机一落地,她就将我踹下座椅。
接着从包里拿出老虎钳,将我的身份证银行卡通通拧碎。
我随身携带的手机电脑更是被她抛入大海,沉入水底。
在我震惊不解的目光里,许星洁笑得明媚:
「黎致远,你最近太不乖了,好好在岛上反思一下,什么时候学乖了,我再派人接你回去。」
她说罢,让机长起飞,独留我一人在荒岛自生自灭……
回过神,病床一侧的沈舟杭听到许星洁要将我接回来,眸色一动,可怜兮兮道:
「星洁,黎致远要是回国,不会再打我吧……」
「其实伤害我无所谓的,可是千万别伤害到我们的孩子!」
他边说边低头调整角度,好让额角细小的伤疤暴露在许星洁的视线里。
这伤疤是我知道许星洁试管后,沈舟杭刻意找我挑衅时,故意撞墙撞的。
也因为这件事,许星洁恨毒了我,觉得我连绝症病人都要欺负。
当下看到那道伤疤,许星洁心疼坏了。
她眸色微暗,没好气道:
「他要是敢动你们父子,我就让他永远回不来!」
第3章
话落,病房里的众人哄笑成一团:
「星洁,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护着舟杭,一转眼你们孩子都生了,我记得你以前和沈舟杭是娃娃亲,在一起正好!」
「是啊星洁,孩子最需要完整的母爱和父爱了!黎致远性格那么小气极端,我真怕他会对孩子下手!」
他们撮合和贬低我的话,许星洁一句没回应。
她攥了攥手指,忽地仰头问助理:
「消息发了吗?他怎么回的?」
下一秒,她放在身侧的手机响了。
她目光一闪,还以为是我,颇为得意地打开免提:
「黎致远,你终于……」
不等她说完,对面的话让她愣在原地:
「请问你是黎致远黎施主的妻子吗,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来静安寺一趟拿长命锁。」
许星洁回过神,眉心一蹙,冷声问:
「什么长命锁?」
对面念佛,叹息道:
「一年前,黎施主来我们寺庙一步一叩首许愿重病的妻子平安无事,后来他来还愿时说妻子病好了,还怀有身孕。」
「我们住持说他有佛缘,特意开光了一个长命锁祝他孩子平安,可是已经好几个月联系不上他了。」
当初许星洁被确诊心衰晚期,我焦头烂额,想尽一切办法给她治疗。
在治疗没有起效时,我听闻城郊的白马寺许愿十分灵验。
于是从不信奉神佛的我,为了她硬生生一步一跪拜地磕头登顶。
登顶时,我已经头破血流,膝盖也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可我不觉得痛,满心记挂的只有赶紧为她祈福念经。
我整整念经三天三夜,不敢有一刻的怠慢,唯恐佛祖感受不到我的诚意,不垂怜她,庇佑她。
后来许星洁手术圆满成功,我满心欢喜还愿,以为就此渡过难关,柳暗花明。
却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我就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我捂着尖锐发疼的心脏嘁笑。
原来人造心脏,也会这么疼。
病房里,众人听到电话内容也不由一愣:
「想不到黎致远竟然这么深情,当初你心衰时我们都以为他害怕担责任跑了,看来是误会黎致远了……」
「听说白马寺的石阶有9999阶,他也算有心……」
随着几人的议论,许星洁的心脏莫名开始刺痛。
心口闷得要命,她痛苦沉默,贝齿紧咬红唇,额前冷汗密布。
等缓过劲后,她轻吁一口气,冷淡道:
「不用,什么长命锁,扔了吧。」
说完,她丢下手机,颇为感慨:
「这就是黎致远和舟杭的不同。」
「黎致远只会做些表面功夫糊弄我,而舟杭却直接用命救我!」
「当初要不是舟杭义无反顾把他的心脏换给我,我早死了!」
说到这里,许星洁忽地咬牙切齿起来。
她眼神冰冷无比,隐约带着恨意:
「舟杭因此命不久矣,可黎致远呢?只知道拈酸吃醋,甚至因为一点小事跟我大闹,要离婚!」
我听得嘴里发苦。
明明给她捐赠心脏的人是我啊……
第4章
决定给许星洁捐赠心脏时,医生不止一次地提醒我,即便我花高价为自己移植人造心脏,每天吃药维持,以现在的科技,我最多也只能再活一两年。
可我并不后悔,反而庆幸还有时间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
我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我只想她能够平安快乐,健康无恙地活下去。
我不带丝毫犹豫地签下移植同意书,毅然决然躺上推床。
但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却是许星洁含泪感谢沈舟杭的付出。
我当场傻眼,告诉她我才是心脏捐赠者。
她却像听到笑话一般,捧腹大笑后指责起我满口谎言。
「黎致远,一场阑尾炎手术就想伪装成心脏移植,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下作了!」
「你就算装样子跟沈舟杭比,那也得有个度,别消耗我对你的信任!」
我百般解释,甚至拿出手术同意书,她都选择视而不见,坚定认为我是在跟沈舟杭争风吃醋。
因为这事儿,我们冷战许久。
直到她查出怀孕,我们关系才缓和下来。
就当我以为日子重新步入正轨时,沈舟杭前来探望许星洁。
前一秒,他还坐在床侧和许星洁有说有笑,下一秒他骤然心脏病发。
我当场要拨打120,他却死死抠住我的手,不让我打。
而后他顶着惨白如纸的脸,狼狈蜷缩着身子,捂着心脏遗憾万分: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了。唯一的遗憾是我活不了多久了,怕是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也看不到星洁你的孩子了。」
伴着话,他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几乎是一瞬,许星洁就毫不犹豫决定给沈舟杭留后。
她握着沈舟杭的手,眼神坚毅:「我不会让你遗憾的。」
当时的我并未想到许星洁是要自己为沈舟杭做试管婴儿,更不知道沈舟杭这一句话,就为我日后的惨剧埋下祸根。
眼下听着许星洁的控诉,众人对视一眼,病房里微妙地安静下来。
有人察觉到尴尬气氛,开始嘻嘻哈哈打开电视,试图让病房里再恢复其乐融融的氛围。
「星洁你刚生完孩子,不要太动气,看会儿电视放松一下心情,这样有助于身体恢复。」
电视打开,谁知正好播放到一则新闻——
「无人机巡视时发现太平洋一座孤岛上有一具骷髅男尸,这是无人机技术的……」
随着主持人的念稿声,许星洁猛然抬头。
在看到电视画面上播放的岛屿画面十分眼熟后,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电视,连说话也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
「这是哪座孤岛?」
听出她语气异样,有人弱弱道:
「星洁,我听说你给黎致远带去的那个小岛,好像就在这个坐标附近……该不会……」
第5章
闻言,许星洁眉头皱得能打结。
在她发作之前,边上的沈舟杭眸光一闪。
他伸手抚了抚许星洁的后背,柔声宽慰:
「别担心,太平洋相似的孤岛有很多呢。不过这个骷髅真的很完整,看着不太像是真人骨,倒是像是医院里的模型呢。」
有了这句话,许星洁收回视线。
她冷笑一声,认同了沈舟杭的话。
她兀自翻起旧账:「呵,黎致远之前就有过假装心脏病骗人的经历。」
「现在,他竟然还特意找到了骷髅模型吓唬我!这么有闲情逸致,看样子是我让他太享受了!」
她说着转头吩咐助理:
「以后你不允许答应他的无理要求!都说了给基本生存物资就行,你还陪他胡闹!」
助理冷汗涔涔,连连点头,心虚称是。
许星洁没有注意到他的心虚,可我却知道他为什么心虚。
那天将我扔到孤岛后,许星洁毫不犹豫乘坐直升机离去。
我接受不了被她骗的打击,加上海岛上烈日灼灼,晒得我浑身无力。
身心俱疲下,我的人造心脏不堪重负。
我刚拿出药想服下。
是这个助理一脚将我的救命药踢翻。
药瓶滚落海中,被浪潮越拍越远,最后被汪蓝的海水吞噬。
这个助理看到我的救命药没有了,一脸得意:
「许总说得对,你还真是个戏精,还在演心脏病呢!」
「你啊,就在这孤岛了此残生吧,许总要和沈先生生孩子,怎么可能会把你找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一脸嫌弃,不顾我因心脏病发而憋得青紫的脸,头也不回地驾船离开。
我痛苦地抓挠着地面,哀求他救救我。
但没人理会。
最终,我抠烂了十指,心脏停搏,惨死在异国他乡。
死后,我的尸体被风吹日晒,猛禽撕咬。
现在想想,那种心脏被死死攥住的感觉似乎还未褪去。
我怔神之际,许星洁的心情不知为何陡然糟糕起来。
她表情冷淡,翻身将被子盖在身上,开始赶客。
「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接连走出病房。
只有沈舟杭留了下来,一手哄着孩子,一手轻轻握住许星洁放在被子外打吊针的手腕。
许星洁没有抗拒,任由他握着,两个人举止亲密得像是真夫妻一般,令我鼻酸。
因为是顺产,没两天许星洁就可以下床出院了。
沈舟杭亦步亦趋跟着许星洁回家,抱着孩子可怜巴巴道:
「星洁,我知道你找了月嫂照顾孩子,可我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有责任照顾你们母子。」
怕她不答应,他连忙保证:
「我很有分寸的,不会动家里的东西,更不会被黎致远发现我来过你们家的!」
许星洁攥着包链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在纠结。
见她迟迟不说话,沈舟杭又故技重施,捂着胸口,含泪虚弱道:
「星洁,我命不久矣,陪你们母子的机会不多了,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第6章
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良久,许星洁终于缓缓点头。
沈舟杭感恩不已,扭身却在许星洁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脸狡黠得意。
他就知道这个借口一定会拿捏许星洁。
我旁观着一切,低头苦笑。
以前许星洁和我约定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带外人进我们的小家。
现在她却让沈舟杭登堂入室。
果然,在许星洁这里,沈舟杭从来都是那个例外。
一开门,家里的小狗平安便扑上来欢迎许星洁。
察觉到有陌生人,平安顿时警惕地汪汪大叫,将许星洁护在身后。
孩子被狗叫声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许星洁不悦皱眉,低声呵斥:「平安,乖一点!」
沈舟杭却温和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没事的星洁,我也很喜欢小狗的。」
为了表现自己是真喜欢小狗,他蹲下身子,揉了把平安的脑袋。
平安一向温顺,吼叫只是他吓退人的方式,所以才没有咬沈舟杭的手。
见沈舟杭动作轻柔和平安互动,许星洁不由感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只有一旁的我看得一清二楚,沈舟杭哪里是跟平安互动。
他分明趁着许星洁不注意,狠狠揪了一把平安的狗毛,以此报复平安刚刚对他的吼叫。
我不敢想平安该有多疼!
而许星洁听到平安发出疼痛的气音,脸色一变,顿时恼了:
「看样子这狗和他主人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说着用脚拨开平安,拉着沈舟杭,抱着孩子走了。
平安委屈地蹲在门口,咬着我以前给他买回来的弹力球,似乎在等我回来陪它玩。
我鼻尖一酸,原来,只剩小狗在惦念我。
平安虽然只是一只小土狗,却是我和许星洁恋爱期间一起救助的。
它刚出生就被遗弃,我和许星洁从它巴掌大的时候就亲手喂养,接力熬夜把它养大,可以说它和我们的亲生孩子没两样。
可怜它还不知道,爸爸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上楼后,许星洁将孩子交给月嫂,转头叫来管家。
「舟杭滴辣不沾,不吃葱姜蒜,让厨房注意点。床单被罩他只睡真丝,不然会起疹子……」
她有条不紊地细细叮嘱。
我诧异平时连我喜好都说不出来的她,竟然对沈舟杭的喜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之前我就嫉妒他们青梅竹马的关系,她得知后总说我小心眼。
现在看来,我还是想得太少。
沈舟杭却不知道这些,他借口上厕所悄悄摸进了我和许星洁的卧室。
门边的平安见陌生人进了爸妈的房间,歪头跟上楼。
推门,沈舟杭一脸嘲讽地看着桌上我和许星洁的婚纱照。
照片里许星洁美若天仙。
他盯着心里嫉妒翻涌。
站在许星洁身旁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想着,他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往我脸上乱涂。
跟上来的平安见状咬住他的裤脚,他被吓了一跳。
收回手,他神情暴戾一脚踹向平安。
平安只是一只十斤的小狗,被这用力的一脚直接踹到墙上,重重摔落下来。
我目眦欲裂,扑到平安身边想救它,手却一次次穿透它的身体,无能为力。
见平安四肢抽动了几下,唇角蔓延开血迹,无力哼叫。
沈舟杭苍白瘦削的脸庞露出疯狂之意。
他阴狠冷笑:
「忠犬是吗?那我送你去见你在天上的主人!」
这话如平地惊雷,将我劈得大脑空白。
沈舟杭竟然知道我已经死了。
难道助理是他的人!
第7章
回想助理在过去几年里对我的厌恶和不遗余力的抹黑,我不由攥紧双拳。
我说为什么我和他明明没有利益冲突,他却要那样针对我。
原来,他的背后有人在指使。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沈舟杭!
我思忖之际,听到动静的许星洁走进屋内。
她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还在细微抽动的平安。
她下意识快步上前。
沈舟杭看到她来,当即装模作样哭道:
「对不起啊星洁,小狗咬我,我心脏一痛,不小心踢了一脚,都怪我粗心!小狗不会有事吧?」
看他泫泫欲泣的样子,许星洁抿唇,艰难将目光从平安身上收回来,反关心他:
「人没事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咬到你哪里了?」
沈舟杭摇头:「我没事,就是小狗……」
许星洁松了一口气,语气平静:
「宠物身上都是细菌,对孩子不好,我早就想让人把他送走了,现在你倒是帮了个大忙。」
说完,她一脸嫌恶地喊管家过来,把狗带去医院治病。
沈舟杭却对救狗行为不太满意,他垂眸撇唇,压下不快。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拉了下许星洁的衣袖,面露恐惧:
「小狗没事就好,要是黎致远知道了,估计会扒掉我一层皮,我就算死都赔不了他了!」
这话说得,让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曾经怎么欺负过他一样。
许星洁眼中却流露心疼,轻声安抚他:
「有我在,他不敢的。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舟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顿了顿,又试探性问:
「星洁,我爸妈想多看几眼小宝,明天你陪我回家去见见老人吧?」
许星洁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孩子以后本来就要交给两位老人抚养。」
敏锐地察觉到许星洁语气里夹着的几分疏离,沈舟杭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手就去捉许星洁的手,撒娇道:
「星洁,你怎么和我越来越生分了,我们——」
沈舟杭的话还没说完,许星洁就直接躲开。
她似乎有些不悦,脸色冷冷淡淡: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这几天小宝闹腾,你休息得也不是很好,快去睡吧,别累坏了身体。」
说完,她将沈舟杭推出房间。
偌大的卧室重归安静。
许星洁洗漱完坐在床侧,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婚纱照上。
照片上,我和她牵手依偎,笑得甜蜜。
她盯着婚纱照,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空落落。
这夜,许星洁辗转难眠。
她时不时拿出手机打开我的聊天框。
发现我的消息还停留在八个月前,她邀请我去国外旅游,我回的那句「好」时,她有些坐立难安。
我担忧平安的健康,但灵魂不能离开许星洁太远,只能看着平安的狗粮和玩具发呆。
下一秒,许星洁忽然走到我身旁。
我心里一突,以为她发现了我的存在。
但她蹲下身子,开了个平安最喜欢的狗罐头拍照发到我的微信上。
【黎致远,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你回来吧,平安想你想得连罐头都不吃。】
她难得地服软。
却没有像往常得到我的秒回。
我再也没法回她的消息了。
就在这时,管家打开门回来了。
第8章
许星洁听见声音,开门下楼。
看到管家两手空空,她面露疑惑,问:
「平安呢?」
管家知道平安的重要性,也知道许星洁看重沈舟杭。
他拿不定许星洁的心理,只能斟酌着开口道:
「平安肋骨断了六根,有两根插进心脏,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医生说无力回天……小姐,要火化吗?」
平安的噩耗令我心头剧痛。
遥想当初给小狗起名字时,许星洁温柔地抱着小狗,语气郑重:
「当然要叫平安啦,我们可是他的爸爸妈妈,是他小小的世界里最亲的人,我们可要保护他一世平安!」
寓意多美好啊。
可惜……平安平安,可就是不能平安一生。
许星洁也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平安就这样离开了。
指尖发颤,她心口堵得厉害。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纠缠。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张口:
「嗯,火化吧。」
她抬脚想离开,却又转身吩咐管家:
「张叔,麻烦你给我找条一模一样的狗,过两天黎致远回家,要是没看到平安,肯定又要闹了。」
她声音淡定得可怕。
好像于她而言,朝夕相处几年的小狗,就如同家里没有生命的摆设。
坏了,就换一个差不多的。
她没有时间,也根本不会为此感到心疼和难过。
当下,我则倍感心寒。
平安不仅是我和她的孩子,更是我们感情里的纽带。
固然,她财大气粗,能找到相似的小狗替代。
可我和她的感情,是没有办法用任何东西替代的。
许星洁回到房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她是有心事,还是没睡好。
第二天,去往沈舟杭家的路上,她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孩子哭闹都只是敷衍地拍了拍,随意哄了两句,而不像之前一样耐心。
她收回视线在孩子身上的视线,摸出手机发消息催促管家:
「小狗要尽快找到,黎致远肯定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我不想他闹脾气。」
那头回复收到。
退出和管家的聊天框,许星洁将我的聊天框翻了出来。
最新一条消息是她昨夜发的。
她没由来的烦躁和不安。
想关掉,手却越过大脑,先一步点开了我的朋友圈。
我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年前她生日那天,我和她在漫天烟火下拥抱的照片。
许星洁喜欢看烟花,但桐城有严格管控,放烟火必须有审批才行。
为了能在她生日这天送她漫天烟火,我找了不少人脉,花费半年时间才获得审批。
那天,许星洁抱着我感动不已。
她哭花了精致的妆容,哽咽地在我唇边落下轻轻一吻,对我承诺:
「黎致远,我许星洁发誓,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
她明亮的眸子在烟火下璀璨得如同黑夜繁星,眼波流转之间,叫我神魂颠倒。
她性格素来要强,鲜少对我这般温柔。
那夜,我终生难忘。
许星洁似乎也没忘记。
她看着照片眼眶泛红,手也不自觉地摩挲起屏幕上我的身影。
等再抬眸时,车已经停在沈舟杭家门前。
看到院子里的布置,许星洁目瞪口呆。
只见偌大的别墅院子,被喜庆的红色包裹。
空白的草坪上立着她和沈舟杭穿婚纱礼服的人形立牌。
院子中心,一个蓝牙音箱外放着《今天我要嫁给你》的音乐。
而最为突兀的,是正对着大门的横幅,上面写着:
【许星洁,求你嫁给我!】
听到车子的声音,屋内满堂宾客陆续出来。
来的都是许星洁和沈舟杭的亲朋好友,他们一个个目光灼灼,嘴里说着恭喜。
许星洁抱着孩子的手臂收紧,孩子吃痛挣扎着大哭出声。
沈父却笑着迎上来:
「星洁啊,你和舟杭本来就是娃娃亲,和那个小门小户的黎致远门不当户不对,现在孩子都生了,是不是可以和舟杭结婚了?」
沈舟杭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掏出一枚晶亮的钻戒深情道:
「星洁,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可我想给孩子完整的父爱,想让他知道他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不是没名没分的野孩子!」
「求你跟我结婚吧,我想守护你们母子到生命尽头!」
第9章
他话音落地,众人见状不约而同大声起哄:
「答应他!嫁给他!」
我跟在许星洁身边,心口泛起苦涩。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天了。
就在我以为许星洁会欣然答应时,她却沉下脸,一把打飞沈舟杭手中的钻戒:
「沈舟杭,你疯了吗?」
她的愠怒毫不掩饰。
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她二话不说把孩子往沈舟杭爸妈手里一扔,气冲冲转身就走。
现场的气氛瞬间尴尬。
沈舟杭没料到许星洁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甚至准备了手帕给她擦泪。
沈舟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径直追了出去。
他揽住许星洁的去路,扯住她的胳膊,眼眶通红:
「为什么不能嫁给我?星洁,当年拒绝你只是我一时傲气,你和黎致远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气我吗?」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确定自己是爱你的,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话叫许星洁恼火。
她奋力甩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黎致远会生气的,他是个醋精,又小气又执拗。」
「我和你试管,他已经很生气,如果发现我答应你的求婚,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闻言,我诧异万分,喉间涌起酸涩。
我没想到,她竟会因为我拒绝沈舟杭。
沈舟杭和我一样。
他没想到七个月了,许星洁还没忘掉我。
此刻他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零帧起手捂住心脏,艰难道:
「可……星洁,如果这是我的遗愿呢?」
「我活不了多久了,只求你答应我,和我办个婚礼就好。」
「我死后你还可以和黎致远在一起啊,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许星洁眼中闪过挣扎,她下意识想要答应沈舟杭。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抚摸上沈舟杭的心口时,她浑身一颤,如梦方醒。
她对上沈舟杭恳求的目光,语气严肃:
「对不起,舟杭。就算是遗愿也不行。」
「我知道你是我的恩人,可我给你生个孩子已经弥补了你,还希望你别越界。」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坚定。
回家的路上,她再次摸出手机,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她发出去,但石沉大海的消息。
心间愈发烦躁,不安的情绪也在胸口盘踞。
许星洁质问跟在身后的助理:
「你确定黎致远的手机能联网吗?为什么他还是不回我消息?」
助理面不改色,继续撒谎:
「啊,可是在孤岛巡视的人告诉我,黎先生好得很,就是故意不理您而已。」
许星洁深信不疑,气到发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给我订机票,快点!」
听到她要去孤岛,助理瞬间慌乱起来。
许星洁要是去了,真相被揭开,他恐怕难以自保。
于是,他只能搬出沈舟杭,极力阻止:
「可您还在坐月子,海岛湿气重,对您身体不好,而且……这事儿要不还是告诉沈先生一声吧?」
他磕磕绊绊对上许星洁审视的目光。
许星洁冷哼一声,一张脸冷得人心发颤:
「和他有什么关系,究竟谁是你老板?」
助理不敢吱声,垂下头去立刻安排机票,又趁着许星洁不注意给沈舟杭发去消息,通风报信。
机票下来,许星洁一刻也等不了,当天下午便登上了飞机。
她气势汹汹赶到海岛时,我的白骨还暴露在沙滩上。
穿过来度假的衣衫早就被海风吹得破烂不堪,支离破碎地挂在礁石和树杈上。
一落地,许星洁就闷头向着荒岛上的木屋走去。
才走几步,脚下响起「咔嚓」一声。
她踩断了我的小腿骨。
垂眸时,她嫌恶地一脚将我风化的腿骨踢开。
脚下沙尘四起,蓦地,她的目光被沙土下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拧眉仔细打量,不敢置信地缓缓蹲下身。
直到看见了白骨无名指上那枚银白的男士婚戒,她心口一滞,双腿发软,直接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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