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这东西,生来就是家常的。它在《水经》里已有名姓,从泰国传入中国,东汉时便落了地生了根。隋炀帝见它紫光莹然,赐名“昆仑紫瓜”,听起来倒有几分西域珍奇的意思。可茄子终究不是那等矜贵的物事,它最懂事的模样,是在寻常人家的灶台上,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时候。
风味茄子的做法,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切、泡、炸、炒几个步骤。可越是简单的菜,越藏着讲究。茄子要选长条紫茄,皮薄肉嫩。洗净后竖着剖开,将那绵软的内心——也就是茄子瓤——细细剔去。这一步万不可省,留着瓤的茄子炸出来软塌塌的,少了筋骨。去瓤后的茄子切成菱形块,形状好看不说,受热也均匀。

切好的茄块要在清水里泡上五分钟。这一泡,既防氧化变黑,又便于后面挂粉。泡过的茄子捞出来沥干,便可裹淀粉了。玉米淀粉最合适,分次撒入,用手轻轻抓匀,让每块茄子都裹上薄薄一层粉,似穿了一件轻纱。裹好粉的茄子要尽快下锅,耽搁久了,淀粉被水分浸透,炸出来便不脆了。
炸茄子是这道菜的命门。油温烧至五六成热,筷子放进去周围冒起细密的小泡,这时候下茄子正好。刚入锅的茄子不要急着翻动,等它定了型,再用漏勺轻轻推散。第一遍炸至微黄捞出,让它在一边歇口气。这时候把油温升到七成热,将茄子倒回去复炸一遍。这一遍是酥脆的关键,炸到金黄透亮,外皮硬挺,捞出时能听见清脆的沙沙声。
另起一小碗调汁,白糖、陈醋、生抽,比例大约是二比二比三。糖和醋是这道菜的灵魂,少了哪一样都不成。再切蒜末,备花椒和干辣椒段。锅里留底油,小火煸香花椒辣椒,再下蒜末爆香。蒜香一起,整个厨房都活了。倒入调好的酱汁,小火熬到浓稠冒泡,这时候锅里的汁水像融化的琥珀,能挂得住勺子了。
最后一步,将炸好的茄子倒进锅里,快速翻炒,让每块茄子都裹上酱汁。撒一把香菜段,再翻几下,出锅装盘。香菜是点睛之笔,那股子清香正好解了油腻,又添一层颜色。
成菜的风味茄子,外酥里嫩,酸甜带辣。咬开酥脆的外壳,里面的茄肉依然软嫩,像裹着铠甲的温柔。酱汁挂在茄子上,亮晶晶的,却不至于让外壳回软——这是功夫到家了的标志。

茄子这东西,两千年来在华夏大地上生了根,从寻常百姓的菜园子,一路走进了《红楼梦》里贾府的厨房,也走进了张学良晚年念念不忘的乡愁。一道风味茄子,不过是茄子江湖里的小小一脉,却藏着中国人对待食物的心思:再普通的食材,只要肯下功夫,也能变成让人惦记的美味。
出锅的茄子冒着热气,夹一块送进嘴里,外头是酥的,里头是软的,酸甜咸辣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后落进胃里,妥帖得很。这大概就是家常菜的本事:不张扬,不炫技,却能让人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出踏实的满足来。